“我想要的,顾小姐应该清楚。稳定的合作,需要双方都展现出足够的……诚意和可靠性。上次顾小姐突发高烧,不知身体康复了没有?”
顾知微一笑。果然。
她这么多年来,统共就任性了那么一回。临时变卦,没有出席厉家的那场晚宴。
后果没完没了。
“那件事,是我考虑不周,处理欠妥。”她承认得干脆。
今天既然是她来求人,便要有求人的自觉。
“我向厉总和老夫人致歉。但这与眼下‘昆仑’项目的技术需求,是两回事。”
沈野第一次见顾知微用这种低姿态说话。
他带点脾气地,撩起眼皮刮了沙发上的男人一眼。
人模狗样,是挺气派。但年纪大了,少说也有三十了,该死的老登。
“是吗?”厉寒渊不置可否,“事也好,人也好,能不能成,有时候看的不是纸面上的条件,而是……”
顾知微目光坦诚地看向厉寒渊:“我以为上次在茶室,我们之间已经达成了初步协议——清晰的权责,共同的利益,才更可靠。”
厉寒渊摇了摇头:“能跟我合作的人很多,我为什么要选顾氏?而且,退一万步,即便我要在顾氏里选一个合作者,”他抬眼,目光锐利,“顾盛邦现在还是副董事长,他已私下邀我深谈过两次。”
顾知微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该死啊!她那二叔还真是不遗余力,连最基本的遮羞布都不要了。
这意味着她在这场谈判中,不仅要求人,还要和自己家族内部的人竞争。
压力如山般压下,她调动了全部的自制力,才将险些崩裂的表情一丝一丝收拢,凑成一张勉强冷静的脸。
“那是我误会了。还希望厉总不要介意。
顾知微暗骂,她这一个晚上单认错了。
沈野这时刚好过来,帮厉寒渊点雪茄。
他一手持着燃烧的松木条,一手将雪茄递近,点燃的瞬间手腕几不可察地一抖——几点灼热的火星子,竟意外地崩溅开来。
正持杯欲饮的厉寒渊毫无察觉,待他放下酒杯,将点燃的雪茄拿回手中,凑近鼻端轻嗅时,才微微蹙眉:“这屋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烧着了?”
全没发现自己熨帖的西装裤腿上,被烫了个洞,还在那里冒烟。
顾知微眼尖,想笑却又不敢。忙以指尖抵住额角,遮住自己的侧脸。
唇边角微微弯了。
见她笑,如春雪初融。
厉寒渊望着她,冷硬的轮廓似乎也柔和了半分。
“今次见顾小姐,觉得生动多了。既然误会澄清了,是不是继续我们前次未尽的议题?”
沈野只盯着顾知微看。
她笑起来……真他妈绝了!
她平时就该多这样笑笑。
顾知微清了清嗓,说句“当然。”
厉寒渊看着她,似乎很欣赏她的识趣。
“不过在那之前,有些小误会,也需要一并澄清。”他话锋一转,“听说前阵子,沐绾和孩子,不小心冲撞了顾小姐?”
他顿了一下,眼睛紧紧盯在顾知微脸上:“小孩子不懂事,女人家有时候也眼皮子浅,为了点鸡毛蒜皮闹意气。我原以为顾小姐眼界格局不同,不会计较这些。”
顾知微被他这么盯着,感觉身上汗毛也竖了起来。
上次茶室,他承诺“沐绾和孩子不会出现在你面前”。现在,变成了要求她“不要计较”。他在得寸进尺,利用她此刻有求于人的处境,重新划定边界。
这真是……教科书般的趁火打劫。
顾知微的下颌线绷紧如刀锋,胸口微微起伏,显然在极力压制着翻腾的屈辱。
沈野的心狠狠一抽。
他虽然不清楚沐绾和那孩子是什么杂种,但身处欢场多年,于情事上最敏感。
这老登绝不是跟他的浅浅谈生意那么简单。
厉寒渊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用那种平缓的、却字字诛心的语调说:“不过是个放在身边,偶尔解闷的小玩意儿。顾小姐是聪明人,何必为了这么个东西,失了风度……”
顾知微沉默了。
这是典型的底线测试。
厉寒渊在一步步试探她的容忍极限在哪里,看她能为“昆仑”项目、为与厉氏的合作妥协到什么程度。
他轻描淡写的几句,完全是在迫使顾知微接受他这套价值体系——当他的夫人;接受他的情妇和私生子。
她若反驳,那么她将无缘“昆仑”;她若接受,就等于默认了自己未来也可能被置于同样轻贱的位置。
顾知微清楚得很,但她此刻没有别的筹码。
“昆仑”是她耕耘了两年的心血,是她撬动董事会、问鼎更高权柄最关键的踏板。在顾盛邦和顾知行虎视眈眈的围剿下,她根本没有下一个可以猥琐发育的两年了!
“厉总……说得对。”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