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沈野终于缓缓退开,两人的气息都有些凌乱。
顾知微的嘴唇因为方才激烈而绵长的亲吻,变得异常红润饱满,泛着水泽,亮晶晶的。
她微微喘息着,抬眼,目光径直越过沈野的肩膀,迎上厉寒渊那双能冻死人的眼睛,甚至挑衅般地,朝他极轻地挑了一下眉梢。
那姿态,美得惊心,也锋利得刺骨。
“抱歉,厉总,”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却多了一丝不同以往的、近乎慵懒的锋锐,“我这边……恐怕也有点解闷的小事要处理呢。”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地上那片刺目的酒渍,又回到厉寒渊脸上,笑意未减。
“您请自便。”
说完,她不再多看任何人一眼,伸手,自然地牵起沈野那只温暖的手,带着她几个助理与保镖,像一阵骤然而起的风,径直卷出了包厢门。
留下身后一室的死寂,昂贵的狼藉,和一个坐在昏暗光线里、指间雪茄静静燃烧、看不清具体神情的男人。
电梯门合拢,将外界一切隔绝。
沈野的手还在她手里。他侧头看向她。
电梯门上倒映出有些失真的女人,胸膛微微起伏,脸颊上那不正常的红潮尚未完全褪去,眼底却已燃起一种截然不同的锐光。
车子早已等候在侧门。
几乎是刚坐进后座,车门关上的瞬间,顾知微便松开了沈野的手腕。
她甚至没有多看沈野一眼,径直从前座助理手中接过自己的备用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翻找号码。
“去‘云栖’。”话音未落,她手里的电话号码已经拨了出去。
沈野坐在她身旁,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他想开口,想问。
问她为什么那么做?问她是不是真的只把他当“玩意儿”?或者,问她……唇上那抹刺眼的红,和他自己此刻狂跳未息的心脏,到底算什么?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她在打电话。
他只能沉默地看着她。
“杨老,是我,抱歉这么晚打扰您。”她的语气瞬间切换成一种带着敬重与急切的恳切。
“‘昆仑’的事您听说了吗?……是,核心模块锁死,肖藜他们束手无策。我知道您退休时带走了最初的三版底层架构手稿和实验日志……明天上午?好,我亲自去您府上取。”
挂断电话,她没有停顿,立刻拨出第二个、第三个……
联系的是国内外顶尖的硬件安全破解团队和少数几位专精于极端数据恢复的隐退高手。
她的语速很快,条理清晰,精准地描述问题核心,抛出难以拒绝的价码。
车厢里只听得到她冷静理性的嗓音,以及偶尔笔尖划过平板电脑的沙沙声。
沈野听不懂那些技术术语,但他看得懂她的神情。那是一种在绝境中追逐的亢奋,一种破釜沉舟的兴奋。
她不再是片刻前被迫割地赔款的困兽,而是重新变回了那个在棋盘上落子无悔的顾知微。
沈野轻轻呼出一口气。
虽然,他自己心里那团乱麻,非但没有理清,反而缠得更紧了。
终于,当她挂断最后一个越洋电话,将平板电脑丢在一旁,闭上眼睛用力揉按着太阳穴时,车子缓缓停在了“云栖”酒店低调而奢华的门廊下。
灯光透过车窗,柔和地笼罩进来。
沈野也正看着她,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要上去吗?”她问。
她的眼睛依旧清冷而美丽,里面没有诱惑,只有一片近乎残酷的平静。就像在问“要不要喝杯水”。
沈野的心脏猛地一缩。
要。
这个答案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怎么可能不想?从很久以前,从他还只敢远远看着的时候,某些深夜里荒唐的梦境就在反复预演。更别说此刻,她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嘴唇上还残留着他们交换过的温度。
他想拥有她。
但他不想“上去”。
他想给她愉悦、让她快乐。
而不是,用这种方式,报复别人。
各种情绪在他胸腔里冲撞,最终化为喉咙里干涩的一句:“我……”
他顿住了,浓密的眼睫垂下遮住了他眼中所有暗淡。再开口时,带着近乎哀求的艰涩:
“我怕你后悔。”
顾知微静静地看了他几秒。
然后,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伸出手,再一次,精准地攥住了他早已松垮歪斜的黑色领结。
而在街角更深的阴影处,一辆黑色沃尔沃轿车如同蛰伏的兽,静静停泊。
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骨节分明,修长有力,那是一双习惯于掌控方向的手。此刻,却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指节泛起力透骨节的青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