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一等。
莱尔百无聊赖地低下头,借着阴影和头发的遮挡摸了摸额头上的灼伤。
为了扮演一个彻底心死的女人,也为了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她已经一动不动沉默站在这里整整一天了。直至黄昏降临,她的饱食度也掉到了57。
新生的血族不受控制舔了舔牙,饥饿像个破洞似的攀附在身体之上。
再等等。
浅白的月亮已经升起,只要再等上那么一会儿,太阳就会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上,用骤然熄灭的光迎接她无比挚爱黑暗。
到时候一切就会解决。新鲜的孩子会被送到她的家里,温热的人类血液很快就能填满胃部。
可就在这个时候,莱尔突然听见几道声音。
她扭头转向修道院,安东尼正急匆匆从里面跑出来。他焦急地跟碰到的人询问,遥远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耳朵。
“圣骑士长大人在哪里?什么?走了?还没有回来么?圣父啊!哦等等….托马斯夫人在哪里?什么?不知道?”
莱尔被树冠落下的阴影遮挡,再加上哈维的墓并不在墓地边缘,所以如果不是特意走过来看,并不会发现这里其实还站了一个人。
而且谁也不会想到会真有那么傻的妻子,只为纪念亡夫就在墓碑前站上一整天的时间。
不过发生了什么事,能让安东尼露出那种表情?
莱尔其实可以出声喊上那么一句,可牧师的状态让她紧张。
如果真有什么亟待解决的意外,如果牧师给了她一个必须离开墓地的理由,她该怎么办?太阳没彻底落山,她就绝不能走出去。
所以,血族在原地保持安静,目送安东尼朝她马车的方向冲了过去。
安东尼确实很急,毕竟尸体是他检查的,葬礼时间是他定下来的,他是第一负责人啊!
不过像是连圣父都在惩罚自己的玩忽职守一样,这种节骨眼上维格居然还在圣修道院没回来!
那是索拉菲索大陆最为神圣之地,如果没被邀请,他万万没有资格踏上去一步。
那么——安东尼迅速决定——找到另一个值得信任的人也是一样的!
那就是深爱着哈维医生的托马斯夫人!令圣父也感动的爱情是最为坚贞的,托马斯夫人一定能把这件重要的事带给维格。
到时候就算真出了什么事,也有倒霉的托马斯夫人帮他分担一半骑士长的怒火!
安东尼环视一圈,瞬间转去森林外侧的马车停靠站。
他开始祈祷托马斯夫人的马车还没有离开,如果车还在,那就证明夫人仍然徘徊于此。
幸运的是,等他穿过小花园,立刻就看见了百无聊赖的鸢尾花车夫正在打扫车舱。
“谢天谢地!”安东尼停下快速的奔走,深吸一口气靠近,“你好,请问托马斯夫人在附近吗?”
“什么?”车夫回头看见来人,老实又尊敬地摇摇头,“没有,夫人一直都没来呢!您瞧,我已经把坐垫都擦干净了,就是一直在等她。”
“怎么会这样?”安东尼焦躁的在原地转圈。
“您很急吗?”车夫观察着牧师的表情说,“不用担心的大人,夫人还没出来,就肯定还在墓地周围的。她深爱着哈维医生,一定不愿就此离去。”
“你说的对呀!”安东尼眼睛亮了一下,反正托马斯夫人还未离开,那么只有修道院内和墓地两处地方可以去。
既然自己没有在修道院里看见她,就只剩下墓地了。
可怜的女人,不会这个时间了,还依然固执地陪伴在已死的丈夫的墓前吧?
安东尼顿时被感动的一塌糊涂,他微笑着向车夫挥手,打算告别后就离开。
可就在这时,他的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了某处奇怪的地方。
心中泛起的古怪感让牧师下意识停下动作,转而走近车舱,眯起眼睛仔细看着脚踩板上的一个小坑洞。
车夫莫名其妙地注视着这一切,“怎么了,安东尼牧师?哦这个,可能只是老鼠啃出来,不必在意,我马上就能补好。”
不。
安东尼用手指仔细摩挲过小洞周围,木制材料已经融化发黑了,就像被火烧过,又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烫过。
而小洞边缘的部分,还残留着不易被发现的、干涸的血垢凝结。
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沉默又惊骇,这不是老鼠能啃出来的,老鼠的牙齿不会对木头造成腐蚀的效果。
甚至在这个世界上,他只知道一种种族的血能腐蚀周遭——
血族。
只有血族的血拥有腐蚀效果,就像针对阳光的灼伤一样,血族的血对人类来说同样是一种能造成类似伤害的武器。
他“倏然”一下扭过头,向沐浴在黄昏光照中的车夫确认,“这辆车最近都坐过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