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来想去,此事上阿瑾不偏不倚,对两个侍女皆小惩大诫,已是最好的处置,他便没再说什么。后来知道蓁蓁去刑房把阿诺抬回去,他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霍侯治军素来公正严明,眼里揉不得一丝沙子,如今到内宅琐事上,竟无师自通般地理解了民间的智慧:不聋不哑,不做家翁。
外头的梆子声过了三更,霍承渊颇为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朱笔落下最后一笔,阖上折子,前往宝蓁苑。
……
是夜,烛火摇晃,一室静谧。
蓁蓁静静倚在窗边的软榻上,膝头搁着一方绣筐。绸缎般乌发松松散着,垂落肩头鬓侧,更衬得颊边莹白似玉。烛影漫过她美丽的眉眼,温婉娴静。
见此场景,霍承渊心尖一软,没有惊动蓁蓁,兀自松解襟前的盘扣。
听见动静,蓁蓁抬起眼眸,莹白的指尖轻拢绣线收针,起身相迎。
“君侯归来,怎么不说一声。”
她踮起脚尖,灵巧的手指一颗颗解开他的襟扣,复又躬身,指尖轻捻松了里袍的织金暗纹腰带。
蓁姬的服侍处处合他心意,霍承渊唇角微勾,指腹摩挲她的乌黑的鬓发。待她为他松罢衣袍,霍承渊抬步斜靠在一旁的太师椅上,两个小丫鬟一左一右跪在脚边,伺候他脱靴濯足。
蓁蓁拧干水盆里的巾帕,柔柔擦拭他棱骨分明的面庞。
“行了。”
一整日的案牍劳形,现下终于松泛下来,霍承渊眯着眼眸,反手握住蓁蓁纤细的手腕。
他温和道:“你歇着。”
“还有那些针线活儿,费眼又费手,你腕骨还未痊愈,不必亲自动手。”
蓁蓁道:“消磨时间罢了,妾不累。”
她很喜欢给他绣东西。他的里衣、腰带,靴子……大多出自蓁蓁之手。起初有些讨好迎合的意味,后来她意外地发现,这小巧如绣花针,比寻常的物件更能练习手腕的灵活。换言之,假设她连左手绣花都会了,那她的左手岂不是和常人惯用的右手无异?
反正她闲暇的日子很多,也不必匆忙赶工期,闲来绣两针,日积月累,竟也绣的有模有样。再后来她心中对他生情,细细的活儿变得心甘情愿,每绣一针,盼君平安,这个习惯她便坚持了下来。
突然,蓁蓁手中顿了下,抿唇低笑:“妾是给君侯做绣活儿呢。”
霍承渊毫不意外,冷哼:“府里不缺绣娘。”
话是这么说,到底不一样。
譬如靴子,绣娘以织金缎为面,以牛皮鹿皮为底儿,鞋面暗绣祥云瑞兽纹,银线勾棱,针脚细密,贵气精致地挑不出半分错。蓁蓁腕骨有旧伤,绣不出那样繁杂的花纹,她用最笨的法子,一针一线纳千层底,鞋头和鞋跟垫了绵软的棉絮,用心与否,上脚一试便能感受出来。他平日也喜欢穿蓁蓁做的靴子,虽看着不甚华丽,但最是合脚舒服。
可他纵然爱蓁蓁的贤惠贴心,也不愿她为了几双靴子劳心劳力。他正欲再劝,听蓁蓁忽然问道:“君侯可知,妾方才为您做的什么?”
还卖上关子了?
霍承渊失笑,沉思片刻,配合道:“是靴子?”
“不对。”
“腰带?”
“也不对。”
“护膝?”
“不对,君侯再猜。”
蓁蓁性情贞静,鲜少有这般俏皮的少女情态。霍承渊陪她顽了一会儿,最后摇头认输。
“本侯愚钝,实在猜不到蓁姬的巧思。”
“蓁姬便行个方便,揭露谜底罢。”
蓁蓁笑了笑,轻声道:“是一双护腕。鹿皮为表,锦缎为里,正衬君侯。”
“君侯可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