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
霍承渊仔细端详蓁蓁皎美的脸庞,似要看出花儿来。蓁蓁被他盯得脸红窘迫,找个机会挣开他,抬脚往里间走。
“君侯在说什么。”
“什么呷醋,妾听不懂,醋在膳房里,君侯自取。”
不得不说,霍承渊识破了她的小心思。她又不是圣人,无欲无求,心如止水。尽管她事后理智地分析了原委,找到了解决之法。即使她知道那只是那陈郡小姐的一厢情愿,她根本不把她放在心上。可一想到有别的女人暗中惦记他,就像自己的东西被别人觊觎,连阿诺都气得失去分寸,她当然介意,心里隐隐膈应。
借机把陈贞贞送走,未必没有她的私心。
她步伐凌乱,霍承渊哈哈大笑,趿了木屐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她退一步,他往前进一步,她再退,他再进,直到把她堵在烛台的角落里。
“行了。”
霍承渊唇角含笑,长臂一伸,把她身后燃烧的烛台拿开,挑眉道:“天干物燥,当心火烛。”
蓁蓁:“……”
四目对视,两人同时一笑,气氛骤然变得轻松甜腻。
蓁蓁不好意思地撇过脸,道:“君侯取笑妾。”
霍承渊牵起她的手,回:“比不得蓁姬玲珑心思,舌灿莲花。”
“你还说——”
“嗯,我不说。”
“明日叫人把窗户再加固一番,免得寒风呼啸,再冻着本侯的蓁姬。”
“霍承渊——”
……
纱帐被一只大掌扯下,掩下交叠的身影。床帐里的软哝私语,窗外的鸟儿惊得振翅掠走,外面夜色融融,帐内万千缱绻。
***
翌日,霍侯衣冠整洁地从宝蓁苑出来。他穿了一身玄色暗纹的锦袍,玉带束腰,以紫金冠束发,如往常一样矜贵威重。若有眼尖的人便会发现,君侯的小臂上多了一双挺括的鹿皮护腕。
有道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护腕收了,自然得办事。
霍承渊做事雷厉风行,等蓁蓁悠悠转醒,客居汀兰苑的陈小姐已经搬了出去。这其中陈贞贞如何怨愤不甘,昭阳郡主如何阻拦……过程曲折难缠,终抵不过君侯一声令下,雍州真实的主人,唯有君侯一人。
这件事在他眼里小如尘埃。把并州事宜理清,他要着手修养生息,恢复民力。可民生凋敝太久,从田赋、徭役、户籍……哪里都有缺口,外加雍州内部的文臣武将之争,日日的案牍劳形,不比上马打仗轻松。
而且到了春日播种的日子,为鼓励农桑,霍承渊准备亲自下田春耕,雍州官员有大半数人反对,日日吵得他焦头烂额,哪儿来的闲工夫管后宅琐事。
至于蓁蓁,汀兰苑主仆已经人去楼空。她给阿诺用了霍氏一族的金创秘药,霍承渊那么严重的刀伤都能痊愈,别提阿诺的皮肉伤。
不出两天,阿诺恢复地活蹦乱跳。她被罚了半年俸禄,蓁蓁私下里三倍补给她,另放了她半月的休沐,惹得宝蓁苑一干侍女眼睛红,都觉阿诺丫头反倒是因祸得福了。
霍承渊用来安置陈贞贞的别苑离雍州府数十里地,来往并不方便。就连惦记陈贞贞的昭阳郡主也只是头几天去看过,后来嫌太远,车马都得大半日路程,与之渐渐淡了。陈贞贞在别苑里心中暗恨,天高路远,她也拿蓁蓁没办法。
原本此事到这儿,已经能告一段落,慢慢平静下来。可世事无常,这事意外被一“聪明人”得闻,日夜琢磨,打上了主意。
此人便是从朝廷逃难来的降臣,公仪朔。
此人贪生怕死,阿谀奉承,背信弃义,贪财好色……身上有数不完的缺点,但并不妨碍,他确实是个聪明人。
当今天子可不是昏庸的老皇帝,他明察秋毫,御下严格,公仪朔能提前得到消息,便足以证明此人的本事。后断然舍弃多年积累的古董珍宝,壮士断腕般,只带了小巧便携的东珠赤金逃跑。逃跑途中他身形羸弱,又凭借三寸不烂只舌,说服了本性刚直的卫禀韫与之一同上路;在得罪江东郑大都督、见恶于霍侯的情形下,现在依然不缺吃喝,在雍州当幕僚。
他比卫禀韫机灵得多,两人书房里初次觐见君侯,卫禀韫还在直愣愣跪求明主时,他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雍州内部,文臣武将之间的微妙相争。
可他这样一个世故圆滑,善于钻营的门客,雍州侯竟弃若敝屣!那根卫木头尚且得个一官半职,他却在雍州坐冷板凳,公仪朔常常对影独酌,难免生出几分“怀才不遇”的失落之感。
不过失落归失落,有言道: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他可不是只会在失意时做酸儒诗的穷酸书生。公仪朔很快打起精神,做起他的老本行——讨好君主。
虽然北方的霸主霍侯并不喜他的谄媚逢迎,但他坚信,只要是吃五谷杂粮的凡夫俗子,就必然有弱点。霍侯的软肋压根不用他费心深挖,大张旗鼓摆在明面上:霍侯甚宠舞姬出身的蓁夫人。
有前车之鉴,他现在从不敢小瞧君主身边的女人。他在梁朝廷因一个女人落败,焉知他不能再因一个女人翻身,从而东山再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