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画板边缘。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毫不掩饰的攻击性。
画笔移动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放大。
他涂抹着,描绘着,时而退后几步眯眼审视,时而又扑上去疯狂添加细节。
脸上的表情随着进展而变幻,时而皱眉,时而微笑,时而露出一种痛苦的迷醉。
兴奋感在他周身弥漫,越来越浓,像不断攀升的温度,握着画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终于,他停下了笔。
画布上,一片猩红中,一个穿着白纱的赤裸男性已然清晰,被那片浓烈的红彻底包裹、吞噬、融为一体。
严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带着释放后的虚脱和满足。
然后扔下画笔,转过头看向窗边沙发上的阳洧。
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近,脚步声不疾不徐地回荡。
还沾着红色颜料的手指抚上阳洧的脸颊。
“项圈和耳朵怎么取了?”指尖向下摸索。
“你对我很警惕?为什么?”他歪歪头,表情天真,像是在问阳洧,又像是自言自语,“看见我还特意绕了一圈路。”
然后他又笑了,眼睛眯成一条缝,从沙发旁边摸出一根鞭子:“既然这么警惕,怎么还敢喝我给你的水?”
……
叮铃铃上课了。
阳洧还趴在硬邦邦的课桌上,脸颊贴着桌面。
老旧的风扇在头顶吱呀呀地转着,带起一股混合着粉笔灰的味道。
“安静!”讲台上传来班主任的声音,“待会抽查《过秦论》,我再给最后五分钟时间,抓紧背!背不出来的中午别想吃饭,留堂背到会为止!”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哀嚎和翻书声。
阳洧心里一慌,想赶紧去翻自己的课本,却发现自己根本起不来。
“阳洧!阳洧!”同桌用胳膊肘轻轻撞他,压低声音,“别睡了!快背啊!老师真会抽人的!”
阳洧也想背,可眼皮沉重,脑子昏昏沉沉不听使唤。
身边是急促的翻书声,然后是脚步声。
高跟鞋的声音不紧不慢,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班主任下来了!
阳洧的心脏疯狂擂鼓,拼命想睁开眼。
同桌的催促声变成了焦急的耳语:“老师过来了,快到我们这排了!阳洧!快醒醒!”
脚步声停在了一排之外。
“王越,你背第一段。”
阳洧听到前排同学站起来时凳子腿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然后是结结巴巴的背诵。
“呃,奋,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呃长策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履……屡至尊而制六合?”
不远处传来老师不满的冷哼。
“我再抽一个,接着背。”
脚步声再次响起。
一步。
两步。
停在了他的课桌旁。
“阳洧。”
班主任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起来。”
起来!
“三。”
“二。”
班主任倒数了,快起来啊!
阳洧在心里疯狂呐喊,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牙龈都快咬出血了。
然后终于成功睁开眼睛。
他如释重负地大吼:“执敲扑而鞭笞天下,威振四海!”
安静。
眼前不是教室,也没有班主任和同学。
只有一个居高临下,手握鞭子的男人。
四目相对。
阳洧刚醒过来的昏沉大脑逐渐清晰,瞠目结舌地盯着那根黑色皮鞭。
严述你什么意思?
真想把我当陀螺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