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我腿……什么时候被捆住的?!
啊啊啊啊啊,沈确!你这个坏女人坏女人!居然敢趁我不备偷袭我!
“别乱动。”沈确的声音一如往昔,有些凉有些低,“都变成丧尸了,还这么不老实。”
什么叫都变成丧尸了?!
狗女人竟然看不起我!丧尸怎么了?丧尸很厉害的好不好?
孟凛被她拘在怀里,脑子一阵上头,愤怒,又觉得委屈,同时还很尴尬,她已经死了三年,心就像大润发用来杀鱼的砧板一样冰冷,没想到有一天她凉透的身体竟然还能产生这么多的情绪,简直比鬼压床还要惊悚。
沈确应该是在奔跑,肩带吱吱摩擦,散发热度的枪杆一下一下撞着她的背,周围乱糟糟。
她这……不会是不知道我已经死了吧?
孟凛真有些不确定了,沈确刚才说的那句话,说明她大概率已经认出她来了,虽说这一年她自认保养得还不错,但,一个脑子稍微正常的人,都不会觉得在这种地方,和一群丧尸在一起跑马拉松的,还是个活人吧?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再说,即便沈确脑子抽风真的误以为她还是个活人,以她往死里作的黑历史,她的第一反应应该也不是救人。
嘶,难道说这三年外面的世界其实不是她想的那样?
世界虽然沦陷了,但没完全沦陷,甚至人类已经重新恢复了秩序,沈确以前身手就诡异的厉害,现在手里还有枪,说不定她在人类阵营里混得很不错,她其实发现了她是丧尸,之所以抓她,是因为……外头现在正时兴尸口买卖?
她为了报复她,打算把她卖到马戏团之类的地方做怪物展览,或者卖给其他有变态癖好的岛上财阀老头当宠物?
不不不不不,以沈确的人设应该干不出这种事才对。
而且外面的世界要真安然无恙,也不会只派这么点人来吧?
孟凛惴惴不安乱猜,又精神分裂地想,让你自以为是,让你打进a市,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这可是丧尸的老窝!
自顾不暇了吧?要死了吧?知道丧尸厉害了吧?
孟凛愈发挣扎,可沈确的手牢牢箍着她的头,什么鬼,力气居然比她一个丧尸还大。
明明她只要一仰头就能咬到她的手指,或者手腕,随便哪里,只要一口,沈确就完了,她可是丧尸!
这还是在她的地盘,可恶的人类竟然敢这么不恭敬!
孟凛气得牙根痒,在心里怒骂一万句。
我警告你啊,我就再忍你一秒钟,再过一秒,我可要咬人了!
可跟着,她突然反应过来,那些乱哄哄的声音似乎越来越远,脚步声放大成回响。
“咚”——厚重铁门落上了锁。
没等她咬人,就被放了下来。
这哪?
孟凛坐在墙角,人有些懵。
四周光线暗淡,水泥地潮湿阴凉,成排货架上摆满纸箱,好像是个超市仓库。
放下她后,沈确便拔出刀,沿着货架前前后后检查了一圈,确定安全后又走回来,将背包扔在了她身边。
……什么意思?
她现在,是被绑架了吗?
她一个丧尸,在家门口,被活捉了?
孟凛简直不敢置信!
同样不敢置信的还有何胜。
他后背紧贴唯一进出口的铁门,弯腰虎喘,眼神惊疑不定地望着她们,手哆嗦指向那只四下打量的丧尸:“它…它还没死,沈小姐,它还没死!”
满身泥泞的丧尸倚坐墙根,诡异的安静,一双眼却透出血光,让他不住想起被围杀时的可怖场景。
沈确却像没听见,她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低垂的视线飞快扫过辨不清真容的泥巴脸。
孟凛现在不敢乱动,就在刚刚她才亲眼见识过沈确是怎么杀丧尸的,现在敌众我寡,真理的武器正背在沈确背后,她摸不准沈确到底想要干嘛,只能装作被打蒙的丧尸,用余光瞟她。
嘶,但是该说不说,这女人,居然真的没怎么变。
近在咫尺的距离和昏黑的光线让丧尸的老花眼终于能清晰地看清故人。
她穿着一身紧身迷彩,脚踩黑靴,这种透气材质最显身材,肩背一挺便是标准的倒三角,衣角再束进腰带里——爹的,沈确原来的腿有这么长吗?怎么跟开了拉腿特效一样!
她身上一片都是被自己蹭上的泥浆,颈边侧脸的泥水已然干结,挺脏的啊,怎么,啧,怎么还别有一番风味上了。哎,也别说没变化,沈确身上的少年气少了很多,脸还是那张脸,但眼里的光锐利了许多,感觉路边的狗被扫过都会流血。
可恶,好帅啊她。
孟凛一边在心里默默吸溜口水,一边狠狠告诫自己不能再犯过去的错误!
没出息,记吃不记打的家伙!三年前的羞辱你都忘了吗!啊?
虽然但是,你也不能拿这个来考验死人啊!
呜呜呜,她只是太久没见过漂亮的人类了,她一个丧尸又能有什么坏心思!
面对面的时间其实很短,沈确的表现也很奇怪,她只扫了眼孟凛的脸,然后便看向她的身体,在看到她的腿时皱了一下眉。
孟凛猛一收腿,感觉自己像腊月里被盯上的年猪,眼神登时清澈,什么心思都没了。
丧尸多单纯啊!无非就是“这是什么?好香,咬一口”,但人类可是坏得很呢!
“这只丧尸很不正常!”何胜焦急地小声叭叭:“你不觉得她太安静了吗?你确定刚才的子弹真的打中它了吗?”
“我见过,见过这样的丧尸。它们和普通的丧尸完全不一样,丧尸已经进化了,和从前那些只会咬人的东西不同,有些丧尸已经进化出了‘智慧’!我的同伴就是被它们弄死的!它们会骗人,甚至会装死!越是安静的丧尸越危险,沈小姐,你千万不要被骗了!”
“我知道这么说你可能很难相信,但是你一定得相信我,a市和其他地方不一样!a市就是一个巨大的养蛊场,三年的时间,这里面的丧尸发生什么样的变异都不奇怪……”
啧!老实也不行,反抗也不行,到底要她怎么样?
孟凛有点烦躁,这种场面又让她幻视起了一些过去的场景,每一次她和别人起冲突,沈确永远都是站在别人那一边,替其他人找理由,她所能共情的永远都是这些看起来弱势的家伙。
眼前这两个人,先不管他们和沈确是什么关系,单看这一老一小半死不活的倒霉样,就知道沈确接下来会说什么,怎么做。
反正她活着的时候是万恶的资本家大小姐,死了以后也是杀人如麻的邪恶丧尸。
一股火气涌上心头,孟凛突然就想开了。
“嗬,吼!”墙角的丧尸仿佛受到什么刺激,忽地挣扎起来,朝所有人呲牙。
不装了,姐就是丧尸!要杀就杀,麻溜利索的,不杀就放我走,快点!!!
“沈小姐!小心它——”何胜吓了一跳,下一秒话语却被堵在喉头。
“说完了吗?”沈确蹲下身,轻缓摁住了孟凛的手腕,“说完就把嘴闭上,安静一会。”
捆她的扎带也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韧得很,孟凛使了半天劲也没挣开,沈确一压正好压在她身体的平衡点上,她站也站不起来,无能狂怒地正想撒火,却被她一句话给浇冷静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何胜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微愣之后压着嗓子激愤:“外面现在全都是丧尸,那些油桶拦不了多久。这个仓库是密闭的,万一这个东西突然袭击,你能确保控制住它吗?你简直太自大了,万一你受到感染,我们都得死在这!你会把我们害死!”
孟凛:啊这……说得倒是也有几分道理,毕竟我是丧尸嘛,丧尸还是很厉害的。
沈确的反应有点出乎她的意料,孟凛才吼了两声,就又安静下来,悄咪咪地观察她。
沈确没吭声,直接拉开背包拉链,翻找几下后便将两盒药反手扔了过去。
白色药盒砸起小片灰尘,她的声音比方才更冷:“怕死的话,你可以走。”
何胜迅速捡起药盒,抬头一愣:“什么?”
沈确没看他一眼,兀自从包里抽出捆纱布,顺着孟凛手脚上的扎带缠绕,包裹扎带和皮肤的接触面,“药,你已经拿到了,你想离开现在就可以走,如果不走,就把嘴闭上,我不想再听到一句废话。”
纱布缠完,她又拿了块胶布,啪往孟凛嘴上一贴,然后就坐下来倚着她的肩膀闭上了眼。
睡、睡了?
你就这么睡了!?
她的手还放在孟凛的手腕上,呼吸却已经变得舒缓绵长,只留下她们一尸两人在震惊到无语的沉默中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这一系列操作,让原本应激的孟凛瞳孔地震,尴尬得脚趾都快在水泥地上抠出三室一厅。
不是,姐们儿,这,这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