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凛气冲冲地把定位器扔向角落。
雨水顺着破碎的窗灌进室内,窗台上的花瓶摇摇欲坠,孟凛呆坐了一会,还是起身。
她已经确定沈确就是军队的人,她的目的就是抓自己,也许是去做实验,也许……不知道,随便吧,她还是决定要救她。
对,她就是猪行了吧!
……
咖啡馆已经不剩什么物资。
孟凛把门堵好,冒着雨往外走。
不见天光的雨夜,她拎着木棍,独自走过田埂,心里惴惴不安,全靠手里的家伙壮胆。
其实这附近完全没有人类活动,丧尸不会攻击她,她也不会因为淋雨而生病,但她还是有点怕黑,尤其是在这种非常空旷的地方。
孟凛隐约记得,在她很小的时候,约莫五六岁吧,褚步庭有一回带她去自家的庄园里度假。那地方其实不算偏僻,是在景区里,有钱人就喜欢闹中取静,在人很多的地方开辟出一片独家领地,那个庄园就坐落在这样的山林中。
夜晚,她贪玩偷跑出门,想寻找来时路上看到的那一段花灯。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躲过保姆和保安的,只记得自己顺着大路走出不远,就遇到了两个‘好心’的叔叔,叔叔说可以带她去找花灯,她就信了。
后来的记忆只剩下一些片段,逼仄的车厢,宽大到无法挣脱的手掌,怪物一样的眼睛。
很闷,有时很热,有时又很冷,很多像吵架似的喊叫声。
灯泡摇来晃去,水泥墙很硬,她的手臂磨破了,在出血。
仿佛一场不真实的噩梦,后来,她的梦醒了,再没有人提起过,她也再没有见过那时的保姆,司机,和保镖姐姐。
孟凛其实记得这一段过往,不仅记得,长大后她还特别喜欢故技重施,一和家里吵架就往外跑,网上说这种行为根源在于她拥有某种自毁倾向,还说什么是因为过去的创伤没被纾解。
其实没那么复杂,真的,她这么干单纯就是拿自己威胁褚步庭。
贵命一条就是干。
主打表达一个“你要是不管我,以前花的钱可就打水漂喽~~”的中心思想。
可惜,对手的解题思路和她的本心有较大偏差,褚步庭不语,只是一味增加保镖。
好在她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方法有没有用不重要,重要的是,绝不反省自己。
哎,现在想想真是好幼稚啊。
瘸腿丧尸狼狈的站在树下,亏她还不放心先来找猫,结果那逆子先自己跑了。
果然深得她真传——绝不让自己受一点委屈。
孟凛拧干头发和衣服里的水,认命地一抹脸,调头往村里去。
村口的几户和咖啡馆情况相似,重要物资早都被扫走了,院子里残留着少量丧尸尸体。
越往里走丧尸越多,看衣着打扮都是游客,街道两边停着不少车,显然还没被开发过。
孟凛逛了几家尸口兴旺的民宿,出来时背着俩装满物资的驴家购物袋,从头到脚换了身还算舒服的新衣,打着伞,大摇大摆地走出村子。
要不是行李箱过田埂太费劲,她还能多装一点。
沈确那家伙穷得叮当响,多亏她心善,不然等她走了,丫怕是连口泡面汤都喝不上,哼哼,也还好暑假跑来城市周边游的都是些穷鬼,基础入门款的包就是能装,这些吃的喝的用的也够用到沈确病好。
哎,还是有点膈应。
要不是情况紧急,她才不会用别人用过的二手货呢。
说起来……
丧尸逆风斜伞,埋头在田埂上推进。
雨水噼里啪啦砸向伞面,她想,好像变成丧尸后,这还是我第一次走夜路。
她半夜喜欢往外跑的毛病还是沈确治好的。
想起来就生气!
每次她生气跑路,那家伙就像个背后灵一样跟着,也不劝,就默默使坏。
她要是上酒吧,沈确就凑上来跟保安说她未成年,要么就是坐在旁边跟一切试图搭讪的人说她是叛逆少女,家长马上杀到现场,搞得她在整个a市酒吧界声名狼藉;她要是故意往偏僻地方钻,沈确就像那穿兜帽衫的暗夜跟踪狂,直接走变态的路,让变态无路可走。
后来她干脆不跑了,威胁什么威胁,直接发疯!
真是奇怪,明明已经老年痴呆了,一晚上竟然能想起这么多事来。
孟凛有些感慨,还没感慨两句,脚下忽然一绊。
一股熟悉的尸臭味传来。
她低下头,脚尖后撤,看清了障碍物。
是条丧尸断臂。
孟凛认得这条胳膊,准确来说,是认得胳膊上穿着的绿色线衣,就是她刚才打晕扔到河边的那堆丧尸之一,当时她在百忙之中还不忘吐槽,大夏天的,这人活着的时候身体也太虚了。
距离咖啡馆小院还有四五十米距离,整条路上全是丧尸被切碎的残肢断臂。
孟凛愣在原地,大脑几乎无法思考,这种场面对她来说和恐怖片没有区别。
一道闪电滚过头顶,白光猝然照亮暴雨中摇动的花枝。
那道黑影就这样突然的蹿到眼前,和她记忆深处,那个永远无法挣脱的人影一样,铁钳般的手死死握住她的手腕,伞骨抖个不停,孟凛根本不敢看雨幕后的那张脸。
她明明,已经变成丧尸了。
她……
“我不该睡着的。”恐惧中,她听到一个比她还颤抖的声音。
沈确松开她的手,低头钻进伞下,紧紧抱住了她。
“对不起,”她喃喃说道:“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