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姝是个聪明的孩子,她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听大人的话,便将陈姨娘这话牢牢记在心里。便是父亲跟祖母跟前,也丝毫不提一句。
陈姨娘平时行事也颇为小心,并不怎么与顾姝往来。便是有事,也多是叫烟霞或者陈姨娘的亲生女儿、顾家二姑娘顾婕转达。
不想今日因着自已咳嗽这等小事,姨娘便要亲来一趟。
陈姨娘正欲再嘱咐顾姝两句,不经意看见顾姝放在榻上的针线活,神色不由微微一凝。
顾姝顺她视线看去,亦是看到自已放在榻上的黑缎子鞋面,便拿起来,笑道:“入秋了,这是我给父亲新做的鞋子。”
顾姝是被祖母抚养长大的。老人家重规矩,顾姝受她教导,事亲至孝。每年春秋两季,都会给父亲母亲各做一双鞋子。
她笑着将鞋面递过去:“姨娘瞧这鞋样子可还成?我是想着,用黑缎子做双棉靴。靴口处用金线黑线绣两层雷纹。鞋面便用黑丝线绣几团祥云纹。这样纹路不显,走路却也能带出来一点,既雅致又气派。”
陈姨娘接过鞋面,看着眼前的少女,面庞柔美,表情诚挚,心中滋味五味杂陈。
再低头手里的活计,黑缎鞋面上已经绣了一点的黑色祥云纹,针脚细密,绣工精致。
陈姨娘勉强挤出个笑脸:“大姑娘真是一片诚孝之心……”
她实是有些说不下去,转而夸起顾姝的绣工:“大姑娘如今绣活做得越发细致了。这般大的姑娘,我就没见过谁的绣活做得比你还好的……”
提起顾姝的年纪,陈姨娘便想起一事,心里登时就有些沉甸甸的。她抬起头,看着顾姝:“大姑娘,高家那边,还是没有消息么?”
顾姝神色亦是一黯。正待说话,烟霞起身进了内室给二人倒了杯茶。
陈姨娘声音顿时提高了:“就是说,枇杷叶子加上川贝煮水,治咳嗽是最有效的。比喝什么银耳雪莲强多了!”
烟云自己偷偷将剩下的银耳汤喝了,又将食盒送回厨房。一回来,便听陈姨娘这般高谈阔论,不由暗暗翻了个白眼。
谁知陈姨娘还有后话:“大姑娘老是这么咳嗽也不是办法,我倒是有心给姑娘寻些枇杷叶和川贝过来。可是,唉,姑娘是知道的,我算什么牌面上的人,平日里也没有进项,便是有这个心,也没这个力……”
这话说得凄惶。顾姝显然也是不知道如何应承了,默了一刻,才听她弱弱道:“烟霞,去取两吊钱给姨娘。”
陈姨娘声音都透着喜色:“呀,这,这如何使得?”
烟云撇撇嘴。抬眼去看,果然陈姨娘嘴上这么说着,人已是站了起来,就等着烟霞送钱来。
待烟霞把钱递过来的时候,她更是谦让都不曾,一把接过来塞进自家怀里。
气得烟云狠狠瞪了她的背影两眼。
得了钱,陈姨娘显见着是坐不住了,又闲扯了几句话,便找个由头走人了。
待陈姨娘的背景出了瑞萱堂,烟云不满道:“姑娘也太好性了,听她说两句,便就把钱给她了。她月月都有月钱,哪里就缺钱了?拿了姑娘的钱,不过就去找那些婆子们吃酒赌钱罢了!”
顾姝心里头还在想着陈姨娘问起高家的话,心不在焉道:“唉,毕竟是伺候过母亲的老人,她都这般了,总不好叫她白跑一趟……”
高家,便是顾姝的未婚夫家。同顾姝外家一样,亦是因先皇后巫蛊之事,被贬谪到川西丹山。只是,自从四年前两家定亲之后,高家便再没有音讯过来。顾姝年龄一日大过一日,莫说陈姨娘着急,便是顾姝自已,也难免心中忐忑。
这么长时间了,为什么高家还是没有消息传来?
顾姝这边想着心事,烟云却当她是郁闷为难,更是来气。这陈姨娘,回回过来,都要揩些油回去。上好的银耳汤。她自己辛苦忙活了一下午,也不过得了小半碗罢了。陈姨娘却是一下子喝去一大半,实是可恨。
待到晚上,她定要在夫人面前好好告陈姨娘一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