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景川的想法倒是与高晏不谋而合:“定远侯就一个嫡子。既如此,自然是娶与将来的定远侯一母同胞的姐姐更为稳妥。且周家早就败落,顾家大姑娘亦并无外家相援。娶她,不如即顾家三姑娘的助益大。”
韩夫人细想了想,点头道:“这也是。嫡长女的名头虽好听,可说起来,还是有娘的孩子更有人疼。”
她看了看丈夫和儿子,端起茶水抿了一口。
韩夫人心底还有一层计较,却是不好跟父子二人明言:顾姝,是在高家落魄的时候应下这门亲事的,又是嫡长女。日后进了门,天然便占着几分底气。自己虽是婆婆,却不好拿捏这个于微末之时定下的儿媳妇,惟有捧着敬着。
可若是顾嫤进了门,那是顶替了她姐姐的婚事嫁进来的。这样的儿媳妇,可就没有什么底气。婆媳相持,自然是她这个婆婆说一不二了。
一家人想法一致,韩夫人心里踏实下来,便道:“过两日,我再上门,仔细探探庄氏的态度。若她确有那个心思,咱们便娶了顾家三小姐也未尝不可。”
高景川缓缓捋须,道:“嗯,顾家那边的意思,是得再探探。不过你也不必着急。咱们家,要紧的是跟定远侯家结亲。至于娶那个女儿进门,说到底,并不重要。如今想要换亲事的是他顾家人。这种事,叫他们自家去料理。咱们只管等着提条件便是。”
高家人登门拜访一事,庄夫人虽未叫顾姝露面,可倒底是瞒不住人。
陈姨娘因着安婆子跟她借钱,虽被罚了月钱,到底还是包了十两碎银子,悄悄寻了过去。
安婆子的气色瞧着倒比前几日强多了。见了陈姨娘,十分热络,又主动提起了借银子的事:“唉,我知道,你才被罚了月钱。不碍事,正巧我也从别处借到了钱。多谢你掂记着。”
不过是十两银子,陈姨娘也不在意。见安婆子已借到钱,便笑道:“客气什么,若有事,只管找我便是。”
“哎,成。多谢您挂念!”
辞别安婆子,陈姨娘待要回去,恰遇上在园子里做活的樊婆子。
如今秋冬交替,草木凋落。虽说尚有各色的簇簇秋菊妆点着园子,可毕竟季节到了,园子里整日尽是些残花落叶,活计极多。
樊婆子才将一堆枯叶扫一起,见陈姨娘晃晃悠悠过来,笑道:“你怎么这个时候来园子里了?”
陈姨娘道:“上回老安跟我借钱,方才我去寻她,她又说借到了,我这便就要回去。”
樊婆子听了,便轻叹了口气。
陈姨娘看着她:“怎么,你知道老安的事?”
樊婆子见左右无人,几铲子将这堆枯枝败叶铲到竹筐里,便搁下扫帚,同陈姨娘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这才低声道:“老安也不容易。她女婿前些日子害急病死了,闺女带着两个孩子,日子难过。她就动了歪主意,想靠赌钱给闺女挣点贴补。”
陈姨娘听得直摇头:“这哪成,赌钱能是什么正道!”
樊婆子一拍大腿:“可不就是!说句不中听的,上回逮着她们几个,倒是救了老安一把。不然,我瞧着她也得陷进去。”
陈姨娘摇摇头,又道:“那老安怎么弄的钱?”
樊婆子道:“你再想不到是谁借钱给她的。”
陈姨娘奇道:“谁?”
樊婆子吐出个人名:“周管事。”
陈姨娘这回是真吃惊了:“不能吧?周老婆子可不是这般好心肠的人。”
“要不怎么说怪呢”,樊婆子道,“还是周婆子知道她家这事,特意找她说话,说来说去提到钱上,竟是主动开口要借钱给老安。”
陈姨娘撇撇嘴:“等着吧,这事儿没完。周老婆子的钱,是那么好拿的?”
樊妈妈站起身,活动了下脖颈,道:“那谁晓得。不过送上门的钱,老安自然接着。过后慢慢攒了还上便是。”
说罢就赶陈姨娘走:“你赶紧回去吧。方才听老马说,高家的韩夫人过来了。”
陈姨娘心中一喜:“定是为了商量大姑娘的婚事。这事儿,早点定下来,咱们也早些安心。韩夫人上门,大姑娘定然要过去请安的。我去看看她回来了不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