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出宗门(上)(2 / 2)

这声音有点耳熟。

归笙循声望去,却先对上了岑箐安抚的目光。

在她身前的座席上,一袭华服的男人折扇款款,正是方才的发话之人。

归笙自然认得他,此人是霞澜峰峰主,她岑箐师姐的师父,岑翎。

归笙于是明白,大概是岑箐拜托她师父开口,为他们师兄妹解围了。

当然,这位岑峰主不知道什么缘故,一向也对她师兄颇多照拂,时不时就托人送来霞澜峰新炼的丹药,不过对方目的不明,吃人嘴短,师兄一向都是原封不动地退还。

但岑翎也没跟他计较,多年如一日孜孜不倦地向栖雪峰示好。

这不,见云起凡望过去,岑翎闲适的姿态不减半分,施施然摇着折扇,接着道:“至少先把剑放下吧?仔细伤着临渡,咱们天霄派可就这么一个首席弟子,宝贝得很。”

又补了一句:“就算抛开虚名不谈,临渡再怎么说,也是掌门你的侄儿啊。”

归笙听得直点头:她师兄确实宝贝得很。

天霄派七峰弟子共计三千余众,各峰最优秀的弟子便称作该峰首席,比如岑箐就是霞澜峰的首席弟子,而七位首席中最为出色者,才有资格称为天霄派首席弟子。

“岑峰主可真会和稀泥。”

斜对座,洄霜峰主看热闹不嫌事大,又素来爱和岑翎斗嘴,悠悠出声打趣:“若被冒犯的不是眠阳峰,而是你霞澜峰,你可会如此大度?”

岑翎睨去一眼,呵呵笑言:“我行得端坐得正,又没讲已故之人的闲话,人家小辈为何要冒犯我?”

“倒是你,林峰主。”

岑翎折扇一合,往桌上一敲,佯做威胁道:“你面前的盘子里还摆着我炼的补益丹,跟我说话长点心,小心被我记恨上了,下回偷偷在丹药里给你下毒啊。”

他口吻戏谑,有意玩笑,林峰主也不恼,看出他有心缓和气氛,便也顺水推舟,道一句“罪过罪过”,转而对岑翎身旁脸戴面具的女子高声道:“岑夫人,霞澜峰的炉鼎何其珍贵,投鼎的皆是天材地宝,怎可遭到毒物亵渎?您可得好好管束岑峰主,千万别由着他草菅人命啊!”

面具女子低头掩唇,岑翎听到她的笑声,直接拿扇子朝林峰主丢了过去,笑骂:“拿我夫人压我,可算给你找对法子了!”

他二人这么一打岔,除了眠阳峰的座席外,其他席间皆是笑声连连,气氛一时舒缓许多。

岑翎丢完扇子,假意起身去捡,实则径直走到对峙的三人身边,大剌剌往云临渡身前一杵,有意无意地拿肩膀怼开云起凡的剑。

岑翎贵为峰主,还是天霄派首屈一指的丹修大能,不是一般的金贵,云起凡只得无奈地把剑偏了偏,总算没再直指云临渡的眉心了。

岑翎认真地道:“掌门呐,依我之见,这事本就是叶峰主行为不端在先——在阖家团圆的中秋宴上,对人家故去的师父师母出言不逊,可是长辈所为?小辈年轻气盛,一时气愤上头,下手略失轻重也情有可原。硬要追究的话,不慎传出去了,中州其他宗门指不定怎么在背后编排我们,说我们这帮老家伙倚老卖老,和自家弟子过不去呢。”

归笙听着,暗赞岑翎劝得妙哇。

许是在中州第一门派的位置上坐久了,天霄派确实别的可以不要,但面子是一定要的。

果不其然,有岑翎带头后,周围的风向突然就变了,渐渐地有劝和的声音响起来,云起凡的脸色也是变幻莫测,看得归笙很是为他那张面瘫脸担忧,担忧他会不会抽筋。

岑翎继续道:“再说,领罚随时都能领,何必在中秋宴上直接将人小姑娘押去戒律堂?这不有失和乐氛围嘛……不如就如临渡所言,待宴会结束,明日由他带着自家师妹去戒律堂领罚吧。”

“……”

在一众“岑峰主所言极是”“切勿失了和乐氛围”“掌门且坐下消消气”的附和声中,云起凡变换不停的神色最终定格为无奈,执剑的手臂落回身侧,剑尖指地。

云临渡俯身一礼:“多谢掌门。”

岑翎:“那我呢?”

归笙冒出个头来:“多谢岑峰主!”

岑翎哈哈一笑:“小丫头走完戒律堂一遭,我会让岑箐去给你送点能帮你下来地的丹药的。”

归笙嘻嘻哈哈:“那就再提前谢过岑峰主了!”

岑翎摇着折扇回去了,云起凡也收剑入鞘回去了,周围看热闹的也重新聊天的聊天,拿筷的拿筷,看歌舞的看歌舞了,逐渐恢复到之前其乐融融的宴会氛围。

唯独醒了酒的眠阳峰主叶晦脸色沉凝,攥着酒盏的手指泛白。

他心知肚明,无人是真心为被夹了舌头的他说话,周围那帮人针对那丫头,不过是眼馋她背后的栖雪峰却不得,只能借他这个由头,从嘴皮子上泄愤罢了。

然而想是这样想,叶晦面上不发一词,只是阴鸷地盯着归笙。

归笙注意到了,当即嬉皮笑脸地以鬼脸回敬。

瞪她作甚?她除了最后的道谢,全程可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啊。

怎么不敢瞪岑翎呢?也对,毕竟霞澜峰在天霄派的地位,仅次于掌门所在的太虚主峰,眠阳峰哪敢和霞澜峰起冲突啊。

叶晦这个欺软怕硬的东西,也算是和他那早死的父亲一脉相承。

闹剧收场,云起凡提醒那边还站着的两个小辈:“归座。”

归笙便一蹦一跳地跟在云临渡后头,坐回了那个阴暗的小角落。

圆月西斜,声声丝竹管弦的吹拉弹唱之中,中秋宴临近尾声。

某一刻,云临渡若有所感,蓦地回头。

身后的座席上,已空无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