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临渡开口,语声极淡。
“你别忘了,三年前,他二人留下的魂灯,是我们亲眼看着熄灭的。”
从语气到神态,他都平静至极,就好像在说无关之人的事情。
归笙笑了笑,反问道:“我能盘算什么?”
稍作停顿,到底被气得不行,她又道:“师兄你何必担心太过?我私自出逃,天霄派那些人再不会拿我烦你,暂时甩掉我这个包袱,你应该感到高兴才是,何必如此惺惺作态。”
云临渡:“归笙。”
他语气骤冷,归笙也不怕他,依旧笑嘻嘻道:“哎呀师兄,你在我面前就别装了,你是怎么想的还能瞒得过我吗?我可是同你一起长大的师妹哎,不是亲手足胜似亲手足……师母师父走后,这些年你对我的态度如何变化,你真当我一无所知吗?我又不是根木头。”
“就像这样。”
归笙忽然扑过去,一把抱住云临渡。
她在他胸口蹭了蹭,嗅到清冷好闻的雪香,又赶在云临渡将她轰开前火速脱手。
归笙:“就像这样,师兄你已经好久没抱过我了。”
云临渡面若冰霜,唯独耳根气得通红,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归笙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说那些话让她不痛快,那他也别想好过。
归笙哼笑转身,挥挥手道:“我走啦!师兄。”
说完她就跳出窗去,飞身窜进一个前不久偷偷打穿的岩洞,眨眼便没了踪影。
一路火急火燎,东躲西藏,一鼓作气溜出山路数里,直到确定云临渡跟丢了,归笙才略微放慢速度。
此时恰好来到一道开阔的崖岸,视野旷荡。
归笙停下脚步,举目四望。
风月广袤,明净无边,一派美不胜收的山川佳景。
但若仅仅如此,此地便不会是中州人人歆羡的七峰地界。
归笙眨了眨眼,定睛凝目。
但见溶溶圆月之下,无论岩石藤蔓,抑或草根花蕊,凡触目所及之物,无一不有澄莹的流光轻闪。
那流光有时细碎如萤火,有时连缀若水波,时隐时现,忽明忽灭,却又无时无刻无处不在,仿佛众生万象静谧的吐息。
归笙抬手,接下山风拂来的一点流光。
这是灵髓。
五方域境内,除东丘之外,西漠、中州、北原、南溟,各有灵源,或为沙漠戈壁,或为峰峦江河,或为高原雪山,或为渊崖礁石……
灵源吞吐灵髓,充盈天地之间,修士经过修炼,可将其内化作髓华,融入自身髓脉,而髓华的多与少,决定了修士修为的高与低。
以中州为例,七峰为中州境内最为强盛的灵源,历来为各家宗门所争夺,目的是让门下修士能获得更充裕的灵髓修炼,故而最终能够占据七峰的,只有中州实力最为强劲的宗门,如今正是天霄派。
近三百年来,不乏有其他门派企图将天霄派打下七峰,取代其中州第一的位置,但到底无一成事,日子久了,其他宗门表面上便也收了心思,因而中州的局势已许多年没有大的变动。
扯远了。
归笙收回思绪,垂眸看定指尖的一点灵髓。
她体质特殊,生来没有髓脉,无法如寻常弟子那般修炼,即无法将灵髓内化为髓华,也因此没有半分修为。
本来无论如何,她都是成不了修士的。
但是……
归笙摊开手掌。
灵光柔绽间,一道殷红丝线,穿过九颗圆润精巧的核桃,静静浮现在她的掌心上方。
类似剑修的灵剑、丹修的炉鼎,这九窍核桃是她的本命法宝。
是她三岁时,她的师母针对她的情况,为她量身打造的法宝。
整串核桃如同一条置于肉身之外的髓脉,只要周围存在灵髓,便能由核桃取之,为她所用,使出单个核桃内蕴的术法。
这法宝平时栖居在她的元魂天工海中,也可像眼前这般化出实体形态。
与所有同修士元魂相连的法宝一样,实形的毁损并不会伤及法宝本身,即便核桃破碎,下回使用时,其仍能从天工海中照常化出,除非她自己肉身崩毁,元魂尽散,九窍核桃才会同她一道消亡。
一言蔽之,她和它是同生共死的关系。
归笙探出手指,在第一颗核桃上,轻轻一点。
四面八方的灵髓便如涓涓水流,汇入核桃表面斑驳的孔隙。
归笙试探着,轻声念道:“一爻,疾行。”
刹那间,灵髓光华流转,核桃术法加身。
随即,身如轻鸿,掠入山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