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祈灵祭(2 / 2)

盾开,却比先前在中州与叶晦对峙时,要开得艰难迟滞数倍。

西漠的灵髓,当真稀薄得要命。

不过,也够用了。

核桃壳护住肉身,并一点一点地卸去那股作祟的髓华。

那髓华察觉她的抵抗,顿了一下,当即更加猛烈地反扑。

好在她的核桃也不是吃素的,将那反扑的攻势尽数吞下。

两股力量一时难分上下,呈僵持之势。

就在这时,归笙用来堵鼻血的那片巾帕霍然腾起。

只见那巾帕抽丝成条,化作一簇煞白扭动的细蛇,皆是满口尖齿,归笙猝不及防,一瞬之间便被咬了数口。

手臂瞬间麻了大半,归笙想甩脱这条咬人的巾帕,然而身侧人流汹涌,一甩就会甩到无辜之人的身上。

归笙只得生生承受下来,咬着牙,回头。

只见方才递给她巾帕的男子,不知何时已退到人群边缘,正悠悠望着这边。

归笙震骇不已:观祭人数数以万计,她所站的这处更是人墙层叠,堵得水泄不通,这么短的时间里,那人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退到外围的?

若是修士的术法,必然会引起骚动,至少她会有所察觉,可是事实是她毫无察觉。

他是如何做到的?

不待归笙深想,隔着数十排人,那男子对上她的视线,忽而微微一笑。

分明是一张普通至极的皮相,挂着的笑容亦平淡寻常,却无端令归笙四肢百骸都生出寒意。

他轻轻启齿,做了个口型:“破。”

下一瞬,叼住归笙手臂的细蛇蜕去外皮,削去骨肉,直抽作一丝一缕的银白纤毫,千万根微不可察的银针般刺入长空,直指前方那架毫无防御的云辇。

飕飕的阴风刮过耳际,观祭的城民被此处异响惊动,纷纷回首。

归笙再顾不得会不会破坏祭典,心如死灰而手脚麻利地祭出二爻寻觅,紧咬住那些“唰唰”飞远的银针样的玩意儿,纵身跃出人流,踏入半空,飞檐走壁,穷追不舍。

那银针可都是从她手上飞出去的,若那云辇真有个三长两短,这刺杀灵主的帽子是一定会扣到她头上的!

就算救不下来,表演还是要表演一下的,不至于之后被提审的时候百口莫辩。

一声声惊叫被归笙甩在身后,她死死盯牢那簇已在云辇顶部聚合的银丝。

无数银丝聚拢作一柄三尺白刃,对准云辇,劈斩而下。

偏偏云辇中的人对此无知无觉,甚至还倾身出辇,摘了朵莲花凑到鼻尖轻嗅。

本来那白刃只是对准他的腿,这会儿是直接对准他的脖子了!

归笙简直要尖叫了,好在她也赶到了,只是已经来不及握住那柄斩首的白刃了。

电光石火间,命苦的归笙只得退而求其次,疾行至那不知死活的灵主前方,同时祭出三爻,照准白刃对冲攻去。

“当——”

白刃被震飞。

刃身化作银色的碎屑,漫天纷扬而下。

那碎屑擦过归笙的脸颊,是一种轻薄粗砺的古怪质感,竟有点像是纸屑。

不过管它是纸屑铁屑还是头皮屑,总算是虚惊一场。

为了不直接从数丈高的辇车上凄美地摔下去,归笙一手攀住辇顶,吊在辇座前,晃晃悠悠地稳住身形。

归笙松了口气,又吸了口气。

因为周围死一般的寂静,无疑已经宣告,她今夜是无法善了了。

不过至少,辇中之人除了呼吸微凝,好歹是顺利救下来了。

事已至此,不会再有情况比眼下的情况更糟糕了,归笙索性决定破罐子破摔。

她无比松弛至极地低下头,打算确认一下自己救下的人是否见血。

却见手臂上不知何时挂了一缎白纱,飘飘荡荡的,恰好阻隔了她看向辇中的视线。

归笙:“……”

这白纱,好像,有点眼熟啊。

夜风仿佛知悉她心中所想,体贴而适时地吹来,温柔地将白纱吹落,眼前之景犹若白雾弥散。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痕殷红的朱砂。

朱砂缀在那人玉白的眉心,似一抹红梅落雪的笔画。

眉峰之下,又是另一种纯净的色泽,那一双清黑的瞳眸,如冰川冻融的湖水,正有淅沥的冷雨碎落湖面,漾开层层惊愕的涟漪。

乌鬓簪满星华,柔丽的长发披在一侧肩头,只用一条浅色的发带随意挽住,却半分不显得潦草,反将那素袍下的身形勾勒得越发颀秀。

若是寻常,忽逢此般人间绝色,归笙定要好好地欣赏一番,断不会如此看了几个关键的点,便草草了事地掠过。

无奈此时此刻,她只有一个念头不合时宜地往外冒:

西漠当今的灵主,竟然这般年轻?

由于天霄派的前任掌门被她师母打残,事出突然,作为继承人的云起凡不得不匆匆继任掌门之位,但即便仓促,那时他也年过半百,不算小辈了,而且他担任掌门的天霄派,还只是中州数百门派之一。

而眼前这个明显与她年岁相仿的少年,竟然是整个西漠的灵主?

西漠的域境还比中州要大上一圈呢!

他这年纪真的能扛事吗?莲华殿当真无人到了这种地步?

归笙没能为西漠的前途担忧太久,便觉四肢百骸间涌上一阵剧痛。

正是之前被那男子暗算所致,被她强行镇压下去的剧痛。

归笙鼻尖一热。

“啪嗒。”

一声轻轻的滴响。

归笙和辇中的少年同时瞪大了眼。

后者的眼睛要瞪得更大一些,且伴随着无法相信的破碎神情。

他僵硬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侧脸。

指尖,一滴鲜红的鼻血,闪闪发光,十分耀眼。

灵主:“……”

归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