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面试(2 / 2)

罗涵比了个“ok”的手势。沈梨则陷入深思,额头轻磕键盘,闷声道:“我树大招风啊……”

多想无益,接受现实吧。

沈梨决定早点下班,谢鸢好不容易来一趟京州,她要争分夺秒的带她玩儿去。

谢云书平时很节俭,但这一次来京州,她却从没有说一句“这个贵了,不买”或者“算了吧,不去了”之类扫兴的话。她和沈梨一样,在尽力地给谢鸢的童年留下一些快乐的记忆。

等到谢鸢长大以后会发现,充盈的童年会修复很多成长的创伤。她们都是这样走过来的。

明天就要出检查结果了,谢云书有点睡不着,但她又不敢频繁地翻身影响沈梨的睡眠,只有睁着眼睛等着天亮。

一大早,谢云书就准备好了早餐,她亲手包的小馄饨配上豆浆,沈梨狠狠地吃了一大碗,信心满满地去接受第二轮面试挑战。

“检查结果出来后发我手机,我结束完就来找你们。”沈梨出门的时候说道。

谢云书按下担忧,扬起笑容朝她挥了挥手:“安心上班。”

……

第二轮面试被安排在总部大楼最高层的小会议室。

深胡桃木色的长桌泛着冷硬的光泽,沈梨独自坐在一端,如同风暴中心。而另一端,以财务总监徐圣礼为首的五位高管一字排开,构成了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审阅方阵。

空气凝滞,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

沈梨清晰地听到自己略微加速的心,直到她坐下来才知道徐圣礼是今天的主考官。沈梨没有因为上次打网球的交集而对徐圣礼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她清楚,此刻坐在对面的,是集团以严谨乃至严苛著称的“财神爷”。

徐圣礼微微一笑,开始了。

“沈梨,你的笔试成绩和第一轮面试表现,存在显著差异。请抛开所有预设的面试话术,用你最真实的思考告诉我,你认为造成这种差异的核心原因是什么?”

问题来得如此直接且不留情面,沈梨猝不及防,这不在考试大纲里面啊!

时间不等人,她迅速稳住心神,迅速组织语言回答:“是因为我在无领导讨论的策略上确有不足,临场发挥的空间小,自己的想法没有得到充分的表达,所以分数偏低。”

徐圣礼面无表情地听完,未置可否,随即抛出一连串问题:“谈谈未来五年的职业规划,具体到每个阶段需要攻克的能力壁垒,以及你目前的差距。”

“如果公司决定投入一个新市场,在前三期财报数据持续低于预期的情况下,你作为核心团队成员,会从哪些维度构建分析,说服董事会是该坚持还是止损?”

“假设一个重要项目在临门一脚时遭遇政策黑天鹅,你如何协调内外资源,设计至少三条应急方案,并排列优先级?”

她的语速平稳,却毫无间歇,每一个问题都像精心设计的陷阱,深入肌理,刨根问底。从宏观战略到微观执行,从财务模型到人性洞察,几乎是在进行一场全方位的“压力测试”和逻辑拷打。

沈梨集中了全部精神,调动了所有知识储备。她的回答框架清晰,引证数据准确,展现出了扎实的功底。

然而,在徐圣礼近乎偏执的追问下,还是暴露了自身知识储备的不足。

“你只考虑了技术可行性,资源冲突下的部门博弈权重如何分配?”

“这个市场预判过于依赖宏观数据,底层客户画像的颗粒度不够,支撑不起你的结论。”

沈梨某些思考的短板和经验的稚嫩,在徐圣礼的放大镜下,无所遁形。

二十分钟的面试结束时,沈梨的后背沁出一层薄汗。她维持着得体的仪态起身告辞,但心里已是一片凉意。她知道自己尽力了,但在徐圣礼那套毫无破绽的审阅体系下,她那些原本自觉不错的回答,显得单薄而充满漏洞。

更让她心头沉重的是,她知道徐圣礼与许彦之间那层不足为外人道的关系,许彦只需要私底下稍稍吹风,徐圣礼作何决策不言自明。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沈梨走在空旷安静的走廊里,清晰地意识到,徐圣礼来做她的主考官不是随机事件。

她朝着电梯间走去,高跟鞋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孤单的回响。

刚在电梯前站定,身后便传来一阵沉稳而杂沓的脚步声,夹杂着低沉的交谈。她下意识地侧身让开通道,目光微垂。

一行人正从走廊另一侧走来。

为首的男人身形挺拔,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步履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他正微微侧头听着身旁一位高管低声汇报,神情专注,眉眼间是运筹帷幄的沉静。

他身后半步,跟着几位集团核心高管,神情恭敬。而更靠后的位置,一位穿着黑色套装的年轻女员工,正捧着笔记本,边走边飞速地记录着什么,姿态干练,神情专注。这是董事长办公室的工作人员,是沈梨此刻拼尽全力、历经两轮残酷面试,却似乎依旧遥不可及的位置。

沈梨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地落在那位女员工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然而,就在这一行人即将从她面前经过的瞬间,袁泊尘似乎结束了与下属的交谈,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走廊一侧。

他的视线,在沈梨身上有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凝滞。

或许只有一秒。

那目光里没有明显的情绪,没有惊讶,没有询问,更像是一种精准的识别与确认,冷静、深邃,带着上位者惯有的审度。

沈梨的心跳,在那道目光触及的刹那,漏了一拍。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如有实质,轻轻拂过她的面庞,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她没有抬头迎视,依旧维持着侧身让路的姿势,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只是走廊里一件无关紧要的陈设。

袁泊尘并没有停下脚步,甚至连步伐的频率都未曾改变,他收回目光,在一众簇拥下,径直走向了沈梨刚刚离开的那间会议室方向。

直到那阵压迫性的脚步声远去,沈梨才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悄悄挺直了因紧张而有些僵硬的背脊。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股由权力与专注凝聚而成的冷冽气息。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里面空无一人。她回头看了一眼走廊的尽头,那间会议室的门被秘书恭敬地拉开,袁泊尘那道挺拔冷峻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的光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