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可手上看着宝石,眼神不由复杂起来。
何径寒亲手挖出来的,金尊玉贵的何大小姐,她何德何能……
“我知道,不容易,你……原来也会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挖出来,选石头,选好石头,打磨,再到能挑出这么多颗来,都不容易的。
“这不算我去过最危险的地方。”顿了顿,“不过这几颗石头,的确是我有史以来,得来最费劲的了。”
“所以,”女人声音带着微不可查的忐忑,“你能原谅我吗?”
衣帽间又是一阵沉默。
夏可手紧紧捏着胸针,宝石在她手心磕出了印子,她都感觉不到。
良久,女孩儿声音细细的,也是煎熬,“我从来都,都没有记恨过你。”
“我说过的,都是真话。”
“我感激你能给姑姑出医药费用,感激你帮她找医生治疗,感激你为我们付出的时间精力,都是真心的。我……我没有立场去记恨你。”
她本来就是仰仗着何径寒过活的,她亲人的命都是何径寒给的,何径寒当时不在她确实感觉到很难受,但至于记恨……她没资格记恨何径寒呐!
她已经拿了那么多了,怎么还能不分好赖,恩将仇报呢?
深吸口气,夏可:“我怎么可能记恨你……”
“理性上没有立场记恨我,那感性上呢,感情上,你也不怨我吗?”
何径寒不愧是何径寒,永远都是一针见血的犀利。
夏可艰难的闭上眼睛。
无他,何径寒说中了关键处。
是的,曾几何时,她也希望,能有个人陪在身边的,如果是一直以来的何径寒的话,那大概是最优解。
在姑姑病情恶化的时候,在等待急救的手术室外,在姑姑火化的殡仪馆里,如果有个人……
夏可紧闭双眼,长睫漱漱颤动。
那段时间她很反复,白天很难受,晚上也很难受,时常想起姑姑,再然后,就是想起女人来了……她这三年来生活里就剩这么两个人了,其中一个走了,不可避免的,她只有想另一个,甚至,也只有另一个人能给她想。
“那,那你,你……”想问的太多,不知道从哪句开口,夏可溃不成声。
眼眉压得沉沉的何径寒终于松了口气,夏可没有再用话敷衍她,那就是愿意敞开来聊了,虽然语气支离破碎,但是……
但是夏可悲不可抑,她却向来是理智又强大的。
“你想问什么,慢慢来,我都可以回答你。”
夏可试了几次,口中都是破碎的调子,何径寒轻叹口气,“你缓缓,我先来说。”
“那段时间我在和王松谈项目,他是B市的人,在国内有几个好的玉石矿脉,为人高傲,生意并不好谈,他唯一的爱好,大概是,好色,所以……”
在何径寒的叙述中,那段时间她的行程如画卷般展开。
王松好色,何径寒和他谈生意,自然留了个心眼。
虽然取向同为女,但何径寒好歹把人当人,王松的派对玩起来,却不要太乱,乱的林明大呼眼瞎,乱的连李献玉都自愧弗如……尤其的,王松还喜欢和朋友互换情人,何径寒早期的带身边作伴的就送了个给王松,这种情况下,自然更不可能联系夏可……
后面出去签合同的一个月也乱,场子日夜颠倒的,李献玉本来是去玩的,到了地方才发现,这哪里是玩儿,简直是发小在拿自己挡刀。
何径寒确实也是,她有些受不了王松的各种私癖,但是作为……商业伙伴,王松只有在放纵的时候口风才相对松一些,也不得不随着他在那些地方聊。
祝宛是王松送给何径寒的,不管那些八卦报道如何天花乱坠,何径寒并没碰过祝宛。
就算是没有夏可,何径寒也不会碰,无他,她嫌脏。
王松那种癖好,谁知道祝宛也参加过多少特殊的趴体,玩过几次多人运动……
“合同签完了,利益链拧到一起,我就不用去应酬他了,明年等财报出来,不和我合作是他的损失,所以到时候他就算不想忍我,恐怕也不得不忍了。”
“我一直想拓宽市场,这个项目从半年前开始准备,那个时候终于和王松有了联系,所以很看重,他又……在那些地方聊生意,我天天日夜颠倒的,也不好给你打电话……”
时间流逝。
在何径寒的叙述中,夏可奇异的平静了下来。
何径寒也没说多的几句什么抱歉,乃至她都没有带着多少的语气词,只是纯粹的写实叙述,干了什么,为什么不联系,又在忙什么。
但夏可心里一直压着的那股,甚至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委屈,随着何径寒的叙述,缓缓被女人冷静的声音抚平,再缓缓,慢慢的消散开去。
“差不多就这样,阴差阳错的。”
说到最后,何径寒都叹了口气。
女孩儿在内间久久不语,紧捏胸针的手却松开了来,紧蹙的眼眉不知何时也放平了。
心底那点对何径寒莫名的哀怨,也淡了。
可能一时半会还不能完全的释怀,但是何径寒愿意说这么多,她知道了原委,后面慢慢的,时光强大,总是能有放下的一天。
“谢谢,谢谢你对我说这么多。”夏可声音沙哑,缓缓道。
“就谢谢?”何径寒解释的嗓子都要冒烟了,好笑,“你就没别的问的,说的了?”
要问的,还真没有了。
她想知道的,已经全部在何径寒的解释之中了,甚至在姑姑去世的日子里,何径寒没有玩其他的小明星,夏可都是感激的,虽然她只是女人的一个情人,没资格要求她什么,但在那种特殊的日子里,她私心里也并不希望女人和别人寻欢作乐。
至于说的……
夏可手收紧一霎。
须臾,女孩儿的声音干哑道,“那这个胸针,我就觍着脸收下了。”
顿了顿,再度道,“谢谢你,何姐姐。”
姐姐两个字好久不曾出现在夏可嘴里,猝不及防喊出来,还喊得何径寒有那么片刻的怔忪。
当然,关键是,胸针女孩儿收下了。
代表她愿意接受何径寒的歉意。
话没说透,也不用说透,何径寒个人精自然懂。
笑笑,何径寒点头,“好。”
回答也很简略,其中意思,两个人心照不宣。
说了一大通,何径寒要出去喝口水润嗓子,把衣帽间留给女孩儿平复心绪,顺便,真的换下衣服。
何径寒也独处下,整理下思绪。
既然姑姑这个事情被解决了,那她们之间,也该趁热打铁,说说了……
等何径寒再进去,夏可还没出来,她奇怪问了句。
夏可赧然,磕磕绊绊被逼问几句,何径寒才知道,高定背后的拉链太高,早上是自己给拉的,现在,夏可伸手够不到了……
何径寒笑不可抑,等了会儿女孩儿还是弄不好,她直接进去了。
夏可有一瞬的慌乱,被何径寒大力按着肩膀道:“别动。”
夏可不敢动了。
何径寒看了一眼,拉链其实已经被夏可往下拉了一段了,关键是拉链头上有个搭扣,扣拢的,夏可弄不开。
高定都是贴身的,几乎没有什么空隙,所以更加增大了难度。
何径寒伸手把搭扣解开。
指尖碰到后颈皮肤,留下几个微凉的触点,冰的夏可一颤,僵住了背脊。
她如果不抖这么一下,何径寒说不定还真就不会想歪。
但是这么一下,何径寒抬了头,然后看到了立身镜里,女孩儿通红的脸颊和耳垂,一霎气氛就变了味。
偏何径寒是个恶劣的。
长睫微垂,嘴唇贴到女孩儿的耳朵边上,还问夏可,“你在想什么呢,脸都红了?”
不待女孩儿回答,长指捏着背脊拉链,下一瞬径直拉开了链条,女孩儿整个背脊陡然一凉。
何径寒视线往下,眼色沉沉,缓缓道,“里面肩带是黑色的啊,还有蕾丝边。”
夏可:“……”
夏可窘迫得不行,女人气息贴在耳边,闹得她头昏脑涨的。
她晚上又喝了那么多果酒,坚持到现在,已然不剩多少理智,酒劲儿灼得脑子难受,一呼一吸之间,好像都侵入了何径寒的专属味道。
感觉身后的手离开,夏可正要松口气,陡然间,耳边却有湿润的感觉……慌乱抬眼,看清楚那刻,夏可脑子嗡的——空白了。
镜子里,何径寒吻上了她的耳垂,很轻,但随着这个动作,之前还被女人死死维持的克制,彻底焚烧殆尽。
一切发生的很快,一分钟,甚至几十秒间,夏可脑子都转动不及。
高定剥落,体内涌动的燥意随着何径寒的指尖,在皮肤上游走汹涌,一发不可收拾。
耳垂……耳轮……夏可不及推拒,那双柔软的唇又印上了她的下巴……
有什么在空气里急速的发酵,她喝了酒,何径寒也喝了,都不理智,然而女人的表达方式似乎更直接……话语也更让人难堪窘迫……
“可可,你好香。”
“怎么这么min感,小东西,离开我就没有过了是不是?”
夏可蹙眉摇头,伸手去推女人,喉头发出抗拒的痛苦哼哼。
下一瞬,却被何径寒死死按在墙上,不由分说的捏着下巴撬开牙关深吻。
“可可,宝贝儿~”女人轻喘起来。
“我好想你……”
“晚上尤其,想你,想你的声音,叫声……哭声,都想……”
“既然都说开了,回来好不好?”
“宝贝儿,回来好不好?嗯??”
何径寒远比夏可清醒,深吻中,说着话,手也没歇着,等何径寒指尖碰到一丝湿润,有什么在夏可脑子里轰然炸开……
推也推不开,夏可茫然张着眼睛,脸色惨白。
“你看,你也想我的,你都shi了,你……”何径寒还在夏可耳边一边吐气,一边不断落下碎吻。
夏可肩头耸动,下意识不断摇头,心存最后一丝侥幸,近乎祈求道,“你不是说了可以当朋友吗?”
“何径寒,何姐姐,不要,我们是朋友啊……”
不要再这样了,她不要。
说好的她们可以当朋友呢,她什么都可以不要,别再……
然而下一刻,眼前的女人抬起脸来。
眼眉下压,夏可常年跟在她身边,怎么会读不懂这个神情。
四目相对,何径寒抚了抚她头发,声音又轻又残忍道,“可是我放不下你啊……”
夏可的身体被什么定住。
所以,从头开始,说什么做朋友,是骗她的吗……
有了这个认知,理智于这一刻摧枯拉朽,砰然崩塌。
何径寒深深看着夏可:“我喜欢……”
她喜欢她呐,从见到的第一面开始,就喜欢啊。
话没说完,夏可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瞬间大力到推开了何径寒。
何径寒不及皱眉,面前女孩儿脸上眼泪陡然大颗大颗的往下砸,看得何径寒心头一颤,女孩儿却像是感觉不到一般,唇齿皆颤道破真相,“……你之前在骗我。”
何径寒话一哽。
或许她不灌夏可那么多酒,夏可不喝那么多,就不会失控。
但偏偏,酒精冲击,情绪被扩到无穷大——
于是夏可第一次敢于表达自己的绝望。
表达她耻于道破的不堪。
泪流如注,夏可声带嘶哑,近乎发泄道,“不要了,你放过我好不好。”
“你就放过我……”
“你不是都说玩了三年了吗,有什么好稀罕的呢……”
“你又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有那么多人前赴后继,你放过我好不好……”
“我不要再过这种生活了,我不想再出卖‘身‘体了,我不想……”
“……我不想再这么不堪。”
最后一句话支离破碎,夏可双手捂住眼睛,泪滴从五指间渗透出来。
“我没有办法再继续这么不堪了,我想活的光明正大,我想过正常生活啊!”
在女孩儿的猝然爆发下,何径寒几近窒息,下一瞬,几乎是暴力捏住女孩儿的肩,何径寒眼睛瞪大,不可置信死死盯着夏可,一字一顿道,“你说什么?”
夏可已然哭到崩溃,佝偻着躬下身,只剩本能不断摇头重复道。
“你又不喜欢我,我也……也不喜欢你……”
她哪里敢喜欢何径寒。
从第一天起,从这种关系开始,从……
她哪里敢在这种关系里交付真心,她哪里有资本……
“我们又没有以后……”
“放过我,你就放过我,我不想再出卖身体……”
何径寒瞪大眼看着捂脸哭泣的女孩儿,倏尔,眼睫轻眨,只觉得有什么从眼眶滑了出去……
原来,对她最致命的一刀,是一把温柔刀啊。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是两章,死活拆不开,就一起发。
虽然大家不关心,还是指正下,私厨包厢定了半个月。
蛋糕老何也定了半个月,一天端一款上门这种,富婆有钱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