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不能用我也不确定的结果,向国王陛下画饼——未来一定会变成何种美好的模样,所以现在先给我把布瑞恩释放了,他是推进这个过程的重要一环。
即使我这么说了,国王也不会相信。
正如陛下在我这里没有信用,我在他那里,也是一样的道理。
麻烦了,我之前从未设想布瑞恩会陷入类似的困境,还只能由我来代为谈判。
毕竟,他是明显受国王陛下重用、按照未来骑士团团长的职业发展道路来培养、至少可以肯定将来比我有出息的人选。
要是我手上有能够和国王博弈的筹码的话……
怎么可能?
商会的经验已经告诉我了,在获得那样的筹码之前,我就会率先被国王陛下采取强制手段。
那可是好几年的努力都付之流水的教训,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的。
「哥哥看起来很苦闷的样子。那个人,就这么值得你烦恼吗?干脆忘掉他怎么样?他都和韦斯特利亚伯爵同流合污了,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只是因为骗了你,所以才令你对他念念不忘。」
对了,杰瑞米!
国王陛下唯独拿一个人没有办法。
那就是同样有「湮灭」天赋的杰瑞米。
可是听杰瑞米的意思,他一点也不想为这件事出头,甚至觉得布瑞恩罪有应得。
「杰瑞米……」
像是猜到我想说什么一样,杰瑞米率先打断我的话。
「虽然布瑞恩·维尔雷特曾经是和我并肩作战的队友,但是我是不可能救他的,因为我也曾经被那老实的外表欺骗过,没有发现他刻意隐藏起来的深沉心思。幸好,有一次在机缘巧合之下,让我知道了他狡猾的一面。」
「布瑞恩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哥哥又了解他多少呢?我刚才已经说过,他只是在你面前判若两人,平时是非常奸诈阴险的。比方说,为什么要和罪人韦斯特利亚伯爵接触呢,他有把原因告诉你吗?」
「虽然没有,但是……」
「哥哥不需要向我解释什么,你要的只是说服你自己而已。我从一开始就说了,如果他是被冤枉的,相信法庭会作出公正的判断。那么哥哥也没有必要为他感到不安。可是,哥哥现在又是在焦虑什么呢?难道不还是因为强行欺骗自己要相信他吗?他不清白,你明白的对吧?」
可恶,和小恶魔打交道,差点就要被绕进他的逻辑里了。
路易斯为什么也在旁边认同般地点头?
「弗里德里克,你不能因为和嫌犯关系亲近就一味否认他的罪行。这是野蛮的行为。承认自己上当受骗没有什么可耻的,我们也不会因为你愚蠢而嘲笑你,毕竟这是你一直贯彻的作风。」
你这不就是在嘲笑吗?!你笑得根本停不下来。
最后,杰瑞米向我投来怜悯的目光。
「我理解哥哥理智上还一时难以接受我们的劝告。抛开之前提到的那些办法不谈,想要帮布瑞恩·维尔雷特解决麻烦的途径还是有的。」
愚弄了我这么多次,你认为我还会相信吗?
「不相信也没关系。反正需要这个方案的人又不是我。我只说一点,敢于向法庭进行告发并且提供证据的家伙,肯定不是寻常的人。至少,我是不会在无冤无仇的情况下向维尔雷特挑起战火的。」
「我明白了!一定有那么一个幕后主使,不仅识别出布瑞恩·维尔雷特使用着被禁用的魔法,还故意诱导或者找到机会让他留下施放魔法的痕迹,同时还具备得罪维尔雷特的底气。是魔法科的高位贵族吗?而且还和他有仇?那范围就很小了啊。一般魔法科的人不会主动和骑士交恶,或者说,根本就不会发生接触的,更何况是和王储护卫队的人……」
「没错,如果哥哥能让那个人收回举证,主动承认是为了他自己的目的才使用卑劣的手段陷害了布瑞恩·维尔雷特,那么就能力挽狂澜。」
这听上去比接受布瑞恩和夏洛蒂订婚还难!
可是,我却从杰瑞米的从容中听出了一丝别的意味。
「你知道举报布瑞恩的人是谁?」
该不会就是你吧!
「我猜到了几分。能够让一个不愿显露底牌的人展示出真正实力的场合不多,尤其是使用禁用魔法这种被教会发现就会关起来的危险选择。如果是我的话,不到生死攸关的时刻是绝对不会拿出来用的。就比方说,对了,战争发生,不用就会立刻死的时候,被发现了也没有办法,即使是使用被教会禁用的魔法,已经顾不上那么多,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字字不提爱德华,句句都是爱德华。
「你的意思是,爱德华在你心目中就是这么阴险的人吗?明明当面爱德华哥哥长、爱德华哥哥短地叫,背地里却在偷偷说他的坏话。」
因为是杰瑞米的主观臆测,我对其推测的真实性抱有很大的疑问。
或许杰瑞米只是想挑拨我和爱德华的关系。
「就算哥哥去问他,他也不会承认的不是吗?谁又会坦然地说出自己使用了卑劣的手段呢?继续选择欺骗自己、相信别人,那就什么都不会改变。」
「那么,你的意思是,我以相同的理由怀疑你也可以了?你发誓你真的没有参与其中?」
杰瑞米撇撇嘴。
「好吧,我只能说我知道的部分。教会一直想要向我求和,只要我表现出不再和教会敌对的态度,他们愿意拿出一些我想要的东西作为交换,财宝、情报都可以。于是我就为了试探,向教会派来的使者询问了一些那个人在战争期间异样的表现。」
我就知道!
「我发誓,一开始真的只是出于好奇,并不是打算告发他。不过,教会的人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们好像很快就察觉到了我的描述和他们怀疑的观察对象有关。事后我才明白,维尔雷特早就因为私藏魔法道具受到教会监视,否则没有魔力的话为什么要藏魔法道具呢?之后的事我就不清楚了,因为爱德华哥哥才是那个人的上司,教会最后盘问的也应该是他而不是我。」
撒谎,然后还想把责任推到爱德华身上,罪加一等。
「可是,那个人和韦斯特利亚伯爵勾结的内情,我是真的不知道,不然我早就在你们行为不轨的时候举报了。试想一下,韦斯特利亚伯爵的罪行可是路易斯哥哥全权负责调查的哦?路易斯哥哥如果有发现的话,一定也不会心慈手软,对吧?换句话来说,连路易斯哥哥都没有发现的证据,不就只能是出在爱德华哥哥之手了吗?」
杰瑞米急急忙忙向路易斯看去。
那是如小狗般清澈的求助眼神,对上了瞳孔骤然放大的双眸。
「喂,不要说得好像我比不上爱德华那样!不过,你的话也有几分道理。最能说明维尔雷特和韦斯特利亚关联的,不就是证据中那张蜜阿蜜的地契吗?除了伯爵身边的人,没有人能拿到这么直接的证明。反正我不认为爱德华·普伦蒂亚是无辜的,他也确实和布瑞恩·维尔雷特私怨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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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留个心眼,在路易斯和杰瑞米很难注意到的地方,藏了从女主角那里入手的微型记录仪。
这是为了测试两人有没有在我面前说谎。
「哥哥已经走了吧?」
鬼鬼祟祟地互相使眼色呢。
「走了。」
如果不是心虚,为什么这么在意我的离开?
「呼……好险,差点就被发现了。」
果然,绝对是对我隐瞒了什么。
那么,具体都藏起了什么呢?让我听听看。
「为了让弗里德里克继续保持单身,我们也是拼尽全力了啊。竟然和奥利维亚公爵那么危险的人物合作。」
等等,你们,为什么擅自决定要我保持单身?
和奥利维亚公爵合作又是怎么回事?
「奥利维亚公爵是很好的人,他只是太在意夏洛蒂姐姐的婚姻大事才会显得紧迫而已。只要最后顺利让夏洛蒂姐姐和布瑞恩·维尔雷特结婚就没有问题。」
「行了吧,在我面前就别来这一套了。猩猩女的婚约?那种无聊的事,怎样都可以。我们说点正经的。喂,爱德华始作俑者的……那个,是真的吗?不是为了骗弗里德里克才故意这么说的?」
看来路易斯刚才惊讶的表情不似作伪。
当然,以他的劣质演技,也无法表现出自然的感觉。
「即使不是他亲自拿出来的证据,至少他是知情的。只要弗里德里克哥哥一对质就明白了。那个人对弗里德里克哥哥撒不了谎呢。他在得知哥哥和布瑞恩·维尔雷特的关系后,那样失魂落魄的反应,绝对骗不了人。我可以笃定,爱德华·普伦蒂亚必然有在这件事背后搞鬼。他才不是那种心甘情愿希望弗里德里克哥哥可以从别人那里得到幸福的家伙呢。」
「哇,你真卑鄙……不过对付卑鄙的人就是要用上卑鄙的手段。这样下去,相信弗里德里克很快就能脱离爱情的苦海,恢复单身的清醒了。」
「没错,那样全心全意抵制恋爱的弗里德里克哥哥,怎么可能和人类坠入爱河呢?只有可能是受到了『魅惑』的影响或者干脆被骗了。智者不入爱河,我们必须帮助哥哥回归理智的西格玛认同,让他重新加入我们。」
「就是这样,让布瑞恩·维尔雷特和爱德华·普伦蒂亚这两个贼心不死的家伙互相撕咬去吧。我们才是最后的赢家!」
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默契的两人相视而笑,发出了「咔咔咔」「桀桀桀」这种低沉而难听的笑声。
我「……」
你们两个,究竟在赢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