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善缘(2 / 2)

朱门咸鱼 李浪白 2037 字 3天前

“你待如何谢朕?”萧翊好整以暇地看向夏清圆,眉梢微挑。

“皇上……”夏清圆鼻尖一红,刚唤出声,泪珠便断了线似的滚落下来。

她几步小跑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臣妾不会说那些漂亮话……臣妾就跟您拉钩——往后,臣妾全心全意,用一辈子,好好还您这份恩情……”

与临华宫的和暖气氛不同,储秀宫内却是愁云惨淡,连空气都凝滞着化不开的药味与哀戚。

素日里最爱鲜亮颜色的贤妃,今日却穿了一身极为素净的月白宫装,不施粉黛,恹恹地倚在窗边软榻上,望着窗外凋零的枯枝出神。

其母李氏见状,心中酸楚,拿起一旁早已备好的莲红色蹙金凤尾裙,柔声劝道:“我的儿,孩子已经没了,万不能再丢了心气儿。听娘的话,换上这身,今日宫宴,断不能让人看了笑话去。”

“我爹究竟如何说?难道我孩儿的性命,就这般白白断送了吗?段氏那个贱人!她怎会有如此大的胆子,敢明目张胆地害我女儿!”

贤妃猛地转过头,眼中是蚀骨的恨意与痛楚,“若非有人在背后撑腰,她安敢如此!”

“陇西宗族已给你父亲递了话,此刻绝不能与太后一系撕破脸皮。”

李氏握住女儿冰凉的手,循循善诱,“眼下,曹家仍需倚仗康王的势力。你需得尽快调养好身子,若能诞下皇子,日后方能另做打算。”

“那我的女儿呢?她就这般白死了吗?”贤妃根本听不进这些权衡利弊,泪水潸然而下。

“好在,只是个公主,于大局无碍……”李氏话未说完,贤妃已悲愤交加,猛地一挥袖,将妆台上的胭脂水粉扫落在地,发出一阵刺耳的碎裂声。

李氏叹了口气,对身旁心腹宫女使了个眼色。不多时,一位身着素净布衣、眉眼沉静的女医低着头走了进来。

“娘知你心中苦楚,”李氏耐着性子安抚,“这是陇西送进京的女医,名唤其兰,于妇人千金科一道颇有建树,尤善调理产后虚损。让她好好替你瞧瞧,养好了身子,何愁没有来日?”

其兰年近四十,步履沉稳,上前无声行礼后,方在贤妃腕下垫了软枕,三指轻轻搭上脉门。

指尖触及皮肤不过片刻,其兰心中便是一凛——

这脉象濡细无力,乃是产后气血两虚之兆,本该如此。可细细体察,那脉息深处,竟隐隐透出一丝不应有的涩滞之感,如轻刀刮竹,若有似无,绝非寻常虚症。

“娘娘近来夜间安寝如何?手足可觉寒冷?”其兰声音平和,缓缓问道。

“睡得极浅,稍有动静便会惊醒。”贤妃木然地回答,“手脚……确是比生产前凉了许多,白日里也时常觉得寒气侵体。”

其兰一边询问,一边仔细观察贤妃的面色与舌苔,又轻轻按压其小腹,询问恶露断绝后的情形。

贤妃提及,产后恶露断续月余方净,至今小腹仍时有隐痛,缠绵不去。

“妇人生产本就是过鬼门关,产后虚弱也是常情,仔细调养些时日便好了。”李氏在一旁宽慰道。

其兰却缓缓收回手,神色凝重:“娘娘,请恕民妇直言。观您脉象,产后虚损非同一般,似有隐疾在内。敢问娘娘,当日生产之时,可是异常艰难?是否感到过莫名的躁热或寒冷?意识是否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这句话仿佛瞬间刺破了贤妃强自压抑的悲痛,她眼圈骤然红了,断断续续地回忆起来:

“段氏撞了本宫以后,仍有胎动。但痛了整整一夜,怎么用力都不成……喝了几碗药,说是喝了才有力气……可我觉得,喝了那药反而更加昏沉无力,迷迷糊糊的,只觉得孩子在肚子里动得越来越轻,越来越慢……”

“太医与接生嬷嬷可都尽心?有无异常?”其兰又问。

“本宫的脉案一向由季太医负责,他很是尽心,想来并无异样。”

贤妃凝神,忽然想起一个细节,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抖:“我当时痛得恍惚,记不清了。只隐约感觉有感觉胎动向下,可服药之后,胎动却渐渐停住了,当时未曾深想……”

“药渣呢?”其兰立刻追问。

“本宫当时顾不得那些。想是按宫规,药渣皆由太医院专人收走,统一处置了。”

其兰面色沉静如水,声音却压得极低,唯有近前的贤妃与李氏能听见:“娘娘,请屏退左右。”

待宫人尽数退下,内殿之中只剩下她们三人,其兰方抬起眼,目光锐利:“娘娘,民妇不敢妄言,但您脉象虚涩交织,绝非单纯产后体虚,倒像是……被虎狼之药伤过根本。再结合您所言产程艰难、服药后反而无力的情况……”

“如何!”贤妃脸色惨白,扶住桌角才勉强站稳,“你尽可说!本宫恕你无罪!”

“脉象为内证,产程回忆为外证。”其兰冷静地分析,字字清晰,“娘娘所言,产程中被频繁喂药,却愈发无力,胎儿动静渐消……此乃药物延缓产程、耗竭母体与胎儿元气的典型症状!公主夭折,恐怕不是单单受外力撞击所致。”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本宫生产时,下黑手?”贤妃连日沉浸在丧女之痛中,根本来不及细想。

如今被敲醒,后背骤然生出冷汗。

“时隔已久,证据湮灭,民妇……无法提供铁证。”

李氏踉跄一步,喃喃道:“能在深宫之中动用如此隐秘手段,控制产程,事后更能让太医口径一致,抹去所有痕迹……这幕后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