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悄悄(2 / 2)

朱门咸鱼 李浪白 2111 字 4天前

又对夏清圆道,“二公子一早就陪着……陪着贵客出门了,看架势,估摸着一时半刻回不来。”

飞鸿是个孤儿,爹娘遭饥荒饿死了,被裴氏心善捡回来,从小和夏青枫一块儿长大。

大了些,夏青枫不愿拘在家里读书,跟着裴家药商天南地北地跑,飞鸿便是他最忠实的跟班和帮手。

夏家上下没人真把他当仆役使唤,夏翀和裴氏待他宽厚,夏青枫更是当他亲兄弟一般。

“我今儿是来找你的。”夏清圆也不绕弯子,示意荔枝把那个描金点漆的食盒打开,里面各色宫制点心做得玲珑可爱,香气诱人,“边吃边说。”

“嘿嘿,”飞鸿眼睛一亮,也不客气,拈起一块荷花酥就塞进嘴里,含糊道,“还是二小姐……不,娘娘想着我!宫里师傅的手艺就是细,甜而不腻!”

夏清圆等他吃了两块,才敛了笑意,正色道:“有件要紧事,想托你去办。”

“太医院有位季太医,你这几日,得空便去帮我留意着他的行踪,看他平日去哪里,见什么人,特别是……有没有去些药铺、当铺,或者不太寻常的地方。”

“跟着个太医?”飞鸿嘴里嚼着点心,随口问,“跟他干什么?他欠咱家钱啦?”

“让你跟着你就跟着!哪来那么多废话!”荔枝在一旁笑骂,顺手将那个沉甸甸的碎银子包袱扔到他怀里,“喏,给你的盘缠。机灵点,别让人察觉了。”

飞鸿接过银子掂了掂,立刻眉开眼笑,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二小姐放心!包在我身上!保准连他一天上几回茅房都给您记清楚喽!”

交代完飞鸿,夏清圆只觉那身被宫里规矩约束久了的“懒骨头”又犯了瘾,阳光暖洋洋地晒在身上,只想窝在廊下的摇椅里,就着点心看话本,混过这半日闲暇。

可念头一转,想起萧翊此刻正在那书院里,自己既然跟了出来,总得有个“贤惠”的样子。

她不大情愿地拖着脚步,挪去了小厨房——

话本里,那些寒窗苦读的书生,总有个红袖添香、洗手作羹汤的娘子。

“粥要熬得糯而不烂,小菜要清爽可口,馒头要喧软热乎……”

看着食盒里渐渐装妥的清粥、酱瓜、卤蛋并几个白白胖胖的馒头,她满意地点点头,自觉已尽了“心意”。

戴上遮挡面容的轻纱帷帽,夏清圆带着荔枝,乘着一辆雇来的青布小车,晃晃悠悠往城外的邯山书院去。

“小姐,你说这邯山书院,到底是何人开办的?”下了马车,荔枝仰头望着书院门前那方朴拙的乌木匾额,又看看院内院外摩肩接踵、衣着朴素的学子们,忍不住咋舌盘算,“这么些人,光每日的吃住嚼用就是一大笔开销,还有笔墨纸砚的损耗……这得多厚的家底才经得住?”

“听爹爹提过一嘴,”夏清圆扶了扶帷帽,轻声答道,“说这书院背后的东家,似乎是城外普觉寺的住持。大约也是为结个善缘,给寒门学子行个方便。”

待主仆二人步入书院之内,喧嚣热烈的气息扑面而来——

庭院里、廊檐下、甚至石阶旁,到处是三三两两聚在一处的学子。

有的捧着书卷念念有词,有的慷慨激昂地争论着经义时策,有的则围在一起吟诗联句。

而沸沸扬扬议论最多的,便是前日夏翀夏大人在府门前“晒金明志”的壮举。

“……夏大人真乃吾辈楷模!清风两袖,冰肝雪胆!”

“正是!有此等清流主持科场,吾等寒窗十年,总算有望!”

“那些魑魅魍魉,竟想以黄白之物玷污圣洁科场,真是痴心妄想!”

夏清圆穿行其间,帷帽下的唇角忍不住微微扬起。

有这些士林清议的支持,爹爹那阅卷官的位置,想必能坐得更稳当些。她连日来悬着的心,总算往下落了几分。

主仆二人缓步穿行,目光在人群中细细搜寻。

裴氏说萧翊今早穿了件半新不旧的靛蓝布袍出门,可放眼望去,衣着相似的青年学子何止十几个。

正有些踌躇,后颈忽然被树枝挠了挠——

“找我呢?”一个带着笑意的、熟悉的声音在上面响起。

夏清圆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却见身后空无一人。

视线下意识上移,只见旁边一棵老槐树的枝桠间,夏青枫正优哉游哉地躺在粗壮的横杈上。

夏清圆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吓死人了!皇……我夫君呢?”她及时改口,声音压低。

“那儿呢……”夏青枫懒洋洋地抬手,用下巴朝着不远处一簇围得最密的学子堆点了点。

夏清圆顺着他指的方向,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用了十二分的眼力去辨认——

那簇人中间,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袍、身形挺拔却的年轻人,正与周围人激烈地辩论着什么,声音也有些沙哑。

她睁大了圆溜溜的杏眼,仔细瞧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从那侧脸转过来的瞬间,捕捉到一丝熟悉的轮廓——

可那人脸色灰黄,眼角多了一颗显眼的黑痣,唇上还粘着两撇颇为别扭的八字胡,配上那激昂却略显迂阔的谈吐,活脱脱就是个怀才不遇的穷酸书生模样!

那“穷酸书生”似有所感,在挥斥方遒的间隙,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这边,恰好与夏清圆藏在帷帽纱帘后的视线撞个正着——

他顿了顿,随即,那双掩在平凡伪装后的深邃眼眸里,极快地掠过一丝唯有她能懂的、狡黠而愉悦的笑意,甚至还几不可察地,朝她轻轻眨了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