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海东青的尾羽不自主地张开成扇形。
巢中的阿布卡赫赫昂起头颅,颈羽根根竖立。
作为抚育过雏鸟的老手,她能从幼崽的振翅判断其状态。
雌鹰母亲焦躁地踩碎了一根巢材,松木碎屑纷纷扬扬飘向深谷。
风青此刻正沉浸在俯冲的愉悦中。
她的双翼呈钝角收拢——教科书的捕鱼预备姿态。
但她忽略了两个细节。
前日降雨在岩壁形成了新的湿滑面,而东南方又正在聚集积雨云。
也就是这两点的忽略,差点酿成大祸。
距离江面还有百米时,一股横向切变风袭来。
成年海东青可以立即展开尾羽调整攻角,但风青尚未发育完全的尾脂腺限制了动作幅度。
她的左翼被气流掀起,右翼却仍保持俯冲姿势,整个身体在空中打横。
而前面就是高不可测的万丈悬崖,风青一瞬间瞳孔紧缩,急促地开始调整降落姿势,救回了些许角度,但在马上到来的“危险”面前,有些无济于事。
风青在失控的旋转中瞥见了迅速逼近的江面。
她拼命扇动翅膀,但不对称的力道反而加剧了翻滚。
距离水面不足二十米时,她终于想起收拢双翼——这是原本要在换羽完成后才会熟练掌握的动作。
关键时刻,在高处观望的白帝骤然炸开羽毛。
在饭后惯常蹲坐在悬崖边上梳理羽毛的白帝挺身而出。
担任巢区警戒的雄鹰,一般只负责驱赶靠近的胡兀鹫。
此刻他却跃出了休憩的岩缝,双翼鼓动出破空声。
白帝的喙距风青尾羽仅剩三米。
作为成鸟特有的白色飞羽在急转中簌簌作响。
最后当白帝精准切入风青的旋转轨迹时,右翼猛地击向了风青的后背。
随后雄鹰又从侧后以漂亮的飞行轨迹到了风青的正前。
两鸟相撞产生的气浪惊散了下方鱼群,风青像块脱手的卵石斜斜砸向岸边砂地。
砾石滩上的斑羚群四散奔逃,扬起的尘土裹住坠落的风青。
她挣扎着用跗蹼撑起身子,翅膀关节传来的刺痛表明至少有两根次级飞羽错位。
白帝在她头顶盘旋警戒,发出短促的警告啼鸣。
没待风青平复下来,传来了阿布卡赫赫愤怒的鹰啼,巢区方向的破空声让风青浑身翎毛倒竖。
阿布卡赫赫像开足马力的小汽车,翼展掀起的风压摧折了沿途的灌木枝条。
母亲收爪的瞬间,风青缩成一团——
但还是迟了!
阿布卡赫赫的鸟喙狠狠啄向风青的脑袋顶,整个翅膀狠狠拍在了风青身上。
风青?风青鸟脑宕机。
她的耳羽被阿布卡赫赫撕开了两道口子。
母亲的啼叫中混杂着愤怒与后怕。
但风青也只能乖乖受着,她也知道这次是她太莽撞了。
得意忘形之下,竟忘记不是人类的她在目前大自然的痛击下几乎没有任何反抗能力。
一点点来自大自然的教训都有可能让她失去好不容易得来的第二条生命。
期间无良老父亲白帝在阿布卡赫赫教训不知天高地厚的长女时,在旁边发出“唧唧”的怪鸣,把幸灾乐祸的姿态大大贴在了脑门上。
当惩罚的啄击持续到都快20次时,连白帝都不忍心了。
他俯冲插入风青和母亲之间,谨慎地保持仰躺姿势,露出毫无防护的腹部朝向阿布卡赫赫以示臣服。
在白帝这番动作下,阿布卡赫赫的暴怒终于稍歇,她抓起风青甩向白帝方向,自己则留在原地不断抓挠岩石。
惊魂未定的风青踉跄着爬回巢中,发现晓晓和裂尾早已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巢材间散落着被踩碎的鱼骨,昭示母亲方才的焦虑程度。
直到月上中天,阿布卡赫赫仍立在巢边最高处的瞭望石上。
每隔几分钟就用喙整理一次风青凌乱的羽毛。
连日来练习飞行的顺利,让风青建立起了强大的自信,但也让年轻的她为这次大意的飞行付出了代价。
老老实实挨了一顿揍后,风青把从重生以来作为人类降维打击的自信和锋芒收敛了个干净。
她再也不是那个站在食物链顶端甚至就算是在人类社会混的也还算不错的顶级猎食者了。
既然成为动物,来到了动物界,就得按照自然的规则去生存。
这天开始,风青不再只注重鸟类的飞行捕猎技巧,开始积极向两位大家长学习自然界的生存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