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里塞已成为一头能够搏击长空的雏鹰。
完颜翎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
那么,要应允吗?
涅里塞此刻面色只有磐石般的冷静,眼睛里燃烧着的是……让完颜翎心惊肉跳,灼灼迷人的野心!
那双继承自母后的明亮眼眸,此刻已化作深不见底的寒潭,淬炼着对力量的渴望。
以至于她敢于向他,部落的首领,发出一场豪赌。
最终,血脉的牵绊,和完颜翎对妹妹这份孤注一掷决心的赞赏。
当然,也有对巨大财富图景的权衡。
完颜翎点头,他终是允了。
……
涅里塞的心情放松,金矿图的秘密被暂时压下。
“天狩”的尊号与一支焕然一新兵强马壮的白翎军成为了涅里塞及笄礼上最沉重也最锋利的礼物。
公元1110年,春寒料峭,覆盖白山黑水的积雪开始悄然消融。
冰冷的雪水汇入奔腾的混同江,仿佛预示着被冰封的野心与力量,也正随着季节的更替,蓄势待发。
混同江的桃花汛裹挟着冰凌撞击崖壁,发出沉闷而慑人的巨响。
风青低掠着江面上急速旋转的漩涡,翼尖拂过水面,沾起几点细如星芒的金屑。
前世作为动物学家的风青熟悉这种片状金砂的成因。
只有上游存在大型的原生金矿,历经剧烈的地壳活动,尤其是火山喷发或地热涌动带来的冲刷与剥蚀,才会形成如此纯度惊人的砂金。
命运似乎再次眷顾了涅里塞。
完颜洪亮手中的那张仅仅是矿图的后半页;而涅里塞手中紧握的,恰恰是至关重要的前半页。
虽然标有金矿位置的那页仍旧在完颜洪亮手中,隐匿在迷雾之中,但地图上清晰标注的起点——江心洲,这个他们刚刚经历血战的地方,却成了新的线索之源。
涅里塞没有丝毫犹豫,带着心腹完颜兀梳以及精锐护卫,沿着混同江,逆流而上。
她们的路线,正吻合着地图上缺失的半页所暗示的走向——那未知的矿脉,必在上游的某处等待着她们。
“青格勒!”
涅里塞一声清越的呼哨。
天空中的神鹰闻声而动,银灰色的闪电再次振翅高飞,锐利的鹰目同火炬般炯炯有神,开始仔细搜寻这片刚刚被战火洗礼、掩藏着巨大财富秘密的土地。
江心洲全歼辽国鹰队的战斗,打得确实干净利落,堪称经典。
但直到清理战场时,涅里塞才恍然惊觉:
这支看似普通的辽国鹰队,竟是作为前探斥候,专门为了找寻那处神秘金矿而来。
难怪,一支小小的鹰队,竟会引来后方如此庞大的力量支援,甚至出现了精锐的契丹武士!
回想起那日的凶险,涅里塞心底仍掠过寒意。
若非她素来行事谨慎,习惯做“两手准备”,提前命人秘密凿薄了鹰队营地附近江面的冰层……
在那支突然出现的辽国精锐部队猛扑过来时,胜负的天平恐怕早已倾斜。
谁能料到,区区一支鹰队的身后,竟潜藏着如此庞大的一支军队,随时准备雷霆一击。
事到如今,涅里塞唯一的憾恨,便是当时为了确保全歼避免走漏风声,没有留下任何活口进行盘问。
否则,何至于此刻要像大海捞针一般,在这广袤的混同江上游,费尽心力地一寸寸排查?
风青在高空盘旋数周,目光扫过江心洲焦黑的战场遗迹。
几架被战火焚毁、仅剩巨大骨架的青牛车残骸如同巨兽的骸骨,孤零零地矗立在荒凉的沙洲上。
雌鹰突然锁定了目标,双翼猛地一收,化作俯冲的流光,精准无比地落回下方。
春阳如熔金洒落在涅里塞脸上,化不开涅里塞眉宇间较三年前更加锋利的锐气。
少女的鼻梁比三年前更显挺拔,在颊侧投下利落的阴影,偏偏眼尾天生微微上挑,睫帘下琥珀色眸子流转时,活脱脱是萨满鼓面画着的火焰山灵。
她的右颊还有一道前两天与风青打猎玩闹时留下的爪痕。
但爪痕非但未损颜色,反似白瓷釉里沁进了一痕朱砂,衬得涅里塞耳垂的东珠坠子都失了几分光华。
公主殿下身披厚重的深色斗篷,身影在江风与冰凌撞击的喧嚣中显得沉静而坚定。她仰望着她的天空搭档归来。
风青落在涅里塞特制的皮护臂上,强大的冲击力被它收束的爪尖完美化解,只发出轻微的皮革摩擦声。
白翎神鹰低鸣一声,将紧抓在爪中的一点微光之物递向小公主。
涅里塞伸出修长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捻起风青爪间微小闪烁着独特光泽的颗粒。
果然是金砂!
涅里塞的指尖立刻转向臂弯里摊开的那半张混同江流域图。
指腹沿着蜿蜒的江水,在粗糙的皮纸上缓缓移动,最终停留在一个上游区域的标记点上,眼中寒光与智慧的光芒同时闪烁。
“能冲刷下这般成色形态的砂金……”涅里塞盯着指间的微光,声音低沉笃定“那矿脉的本源,必在硫磺沟的上游。”
这个地名本身就暗示着地热活动的痕迹,与前世风青记忆中对金矿形成的认知完全契合。
地图上缺失的部分,风青带回的金砂,以及涅里塞对土地熟悉的直觉,终于指向了隐藏着巨大财富与权力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