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来,她一直守在一旁,注意着周围的动静,用翅膀为女帝陛下遮挡了一次又一次风雪,此刻见到涅里塞醒来,风青金色的瞳孔里充满了显而易见的担忧和如释重负。
“青……格勒……”涅里塞的声音沙哑得只剩气音。
她艰难伸出未受伤的右手,抚摸风青颈侧光滑而温暖的羽毛,感受着天空之王强健的生命脉动,一颗彷徨的心像是找到了锚点,落回原处。
风青低低地咕噜了一声,回应着涅里塞,然后小心翼翼地啄了啄她受伤肿胀的左臂,又伸出爪子指了指旁边——那里,放着几片她费力衔来的、带着特殊清香气味的深绿色叶片,这是她前世记忆里带有镇痛消炎效果的草药。
涅里塞明白风青的意思。她忍着剧痛,示意风青帮忙。
风青笨拙而又小心翼翼地将那些草药叶片碾碎,敷在涅里塞几处较深的伤口上,又找來笔直的树枝和坚韧的藤蔓,勉强为女帝陛下行动不便的左臂做了个简陋的固定。
接下来的日子,是真正的荒野求生。
涅里塞行动不便,风青便成了她的眼睛、她的手。
取水是首要难题。山谷溪流不远,但对无法移动的涅里塞而言却如同天堑。
起初,涅里塞昏迷时,风青便是用她那宽大的翅膀一次次沾满溪水,再小心地飞回她身边,将珍贵的水滴一点点抖落进用大片树叶勉强叠成的“碗”里。
整个过程极其低效,十滴里有九滴都洒在了途中,风青需要来回无数次,才能汇聚起一点点清水。
当涅里塞醒来后,第一次亲眼看到风青用这种笨拙又辛苦至极的方式为自己取水时,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偏过头,眼尾却不受控制地悄悄红了,喉头哽咽。
觅食的重担也完全落在了风青肩上。她自觉地承担起了养活“两人”的重担。哦不,是一人一鹰的伙食。
在涅里塞没醒过来之前,风青通常只是象征性补一下猎,保证躯体活动所需能量,便草草应付过去了事。
但涅里塞醒来后,每日外出捕猎,风青便不再仅仅是为了自己,开始“挑挑拣拣”。
虽然养伤期间的涅里塞食量还不及一只成年海东青食量的二分之一,但风青还是绞尽脑汁地试图改善涅里塞养伤期间的膳食结构。
受害者名单包括但不限于肥嫩的野兔、肉质细嫩的山鸡,甚至有一次,风青带回了一只体型不小的灰狼幼崽。
每次带回食物,风青都会先将最嫩、最精华的部分仔细撕扯下来,推到涅里塞面前,
然后自己则在一旁啄食剩下的部分。
起初,涅里塞总是推脱,还试图将好肉反喂给风青。
每到这时,风青便睁着金色的眼睛,圆溜溜又无辜地看着涅里塞,有时还会用翅膀推开她的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直到亲眼看着涅里塞吃下去才罢休。
几次之后,涅里塞拗不过它,只好选择“直接上手”。
一次,风青不知从哪又刁来一串汁水饱满的野果,当风青故技重施准备投喂涅里塞时,
喙还没松开,涅里塞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只手精准地捏住了风青鹰喙的两侧,迫使她松口。
然后在果子掉落的瞬间,用另一只手迅速弯腰拾起,最后直接将野果塞进了风青还没来得及闭合的嘴里。
而动作太快太急的结果便是女帝陛下浑身上下在战斗中磨砺得如同铁骨,唯独掌心最柔软的那一小块嫩肉,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整个地擦过了风青锋利坚硬的喙尖,进入了风青的口腔。
双方当事人甚至能感受到微凉的角质感和湿润柔软。
一瞬间,一人一鹰都陡然僵住!
风青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将头缩了回去,几乎是囫囵吞枣地将女帝陛下投喂的果子硬咽了下去,然后发出一声短促又古怪的鸣叫,猛地扑棱着翅膀,嗖地一下飞回了旁边一棵大树的枝丫上,背对着涅里塞,把自己缩成一团毛球,假装专心致志地梳理羽毛,死活不肯再下来了。
而涅里塞则先是愣住,随即看着那个难得闹别扭姿态的白毛团子,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牵动了伤口,让她嘶了一声,但笑意却从眼底彻底漫开。连日来的阴霾和痛苦,都被这可爱的一幕驱散了些许。
她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望着树上那个赌气的背影,声音还带着伤后的虚弱,却染上了难得的、柔软的调侃:
“喂,青格勒,”她轻声唤道,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别站岗了。下来……陪陪我。”
山谷寂静,唯有风声掠过树梢。
树上的白色身影好像动了一下,但依旧固执地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