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Chapter 7(2 / 2)

潮热之夏 晴空岚 2404 字 6天前

陈夏从来没滑过冰。

在梅溪村,冬天连雪都没下过,更别提这么大一片光滑剔透的冰面了。

她颤颤巍巍地站上去,脚下那两根细细的冰刀简直像是抹了油。刚迈出一步,双腿就不听使唤地往两边劈叉。

“啊!”

眼看就要以一个狼狈的姿势摔倒,一只带着手套的手及时伸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稳稳提溜住了。

“笨死了。”

头顶传来陈潮熟悉的嫌弃声。

“膝盖弯曲,重心放低!你是木头桩子吗?直挺挺地站着干嘛?”陈潮一边数落,一边向后倒滑,牵引着陈夏往前挪动。

陈夏死死攥着他的小臂,像是抓着唯一的浮木。

周围的朋友们都在冰面上风驰电掣,李浩甚至还能做个旋转。只有陈潮,为了迁就身边这个初学者,不得不耐着性子,一点点地带着她在冰场边缘蹭。

“脚打开,外八字!蹬冰!”

“别低头看脚,看前面!”

虽然嘴上不饶人,但他始终细心地挡在了她的外侧,把那些横冲直撞滑得飞快的人隔绝开来。

在陈潮堪称魔鬼的指导下,半小时后,陈夏终于能松开手,自己歪歪扭扭地滑行几米了。

那种脚下生风的自由感,让她忍不住笑出了声,脸蛋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陈潮:“哥!我学会了!”

看着她那副没见过世面的兴奋样,陈潮撇撇嘴,嘴角却不可抑制地勾了一下:“瞧你那点出息。”

一群人在冰上疯玩到了天色擦黑,才意犹未尽地散了。

回到家,陈刚和张芸还没收工。屋子里暖气烧得很足,陈夏脱掉外套,正要去厨房倒水,忽然看见陈潮正站在玄关镜子前,举着自己的右胳膊,一脸的愁眉苦脸。

“哥,怎么了?”陈夏凑过去。

陈潮垂头丧气地把手臂抬高,只见那件崭新的蓝色羽绒服袖口上方,被划拉开了一道两三厘米长的口子,白花花的鸭绒正顺着缝隙往外钻,像道扎眼的疤。

“操,肯定是刚才在冰场边上钻小树林挂的。”陈潮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这衣服花了我爸小一千,要是被他知道我刚解禁第一天就穿烂了,非得又拿皮带抽我不可。”

他试着用手把鸭绒往里塞,可越塞,那些轻飘飘的绒毛飞出来的越多,急得他额头冒汗。

陈夏盯着那个口子看了看,又侧耳听了听门口的动静,小声说:“趁陈叔还没回来,我帮你缝上吧。”

陈潮愣住了,怀疑地看着她:“你会缝?”

“我会。外婆教过我,我缝得很细的。”陈夏顿了顿,有些为难地看向主卧的方向,“就是不知道我妈把针线盒放在了哪。”

“走,去他们屋找找!”

陈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二话不说,拉着陈夏就往主卧钻。

虽然是跟着陈潮进来的,但陈夏站在门口,不太敢乱动。

“别傻站着,快点跟我一起找!”陈潮一边翻着床头柜的抽屉,一边压低声音催促,“等下他们回来就完了,快点!”

陈夏这才硬着头皮走进去,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衣柜下方的抽屉。

好在,陈潮很快在床头柜里翻出了一个针线盒。

“找到了!撤!”

两人像做贼一样迅速退出卧室,钻回了自己的房间。

陈潮把羽绒服脱下来递给她,自己只穿着件单薄的卫衣,拖了把椅子坐在旁边,像个监工似的盯着。

陈夏坐在书桌前,拧亮了台灯。

她先是细心地用镊子把挤出来的乱毛一点点理顺、塞回面料里,然后在一堆线团中挑了一根颜色最接近的蓝色丝线。

针尖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银光。陈夏屏息凝神,每一针都贴着布料的纹理走,动作轻柔而熟练。

屋子里很静,静得只能听见陈潮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陈夏微微低着头,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被台灯暖黄的光晕映成了一层浅金色的绒毛。她抿着唇,睫毛低垂,神情专注得像是在修补一件稀世珍宝。

陈潮第一次发现,这个平时怯生生的小丫头,在专注做事的时候,眉眼间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

像那种温润的白瓷,和他平日里见惯了的风风火火的北方女孩,全然不同。

“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陈夏咬断线头,用指腹轻轻抹平缝口,把衣服递还给他,“你看看。”

陈潮一把抓过袖子,凑到灯光下仔细打量,眼睛瞬间睁大了。

陈夏用的是一种隐针法,线脚完全藏在布料的文理里,平平整整,如果不贴着仔细找,根本发现不了这里曾经破过。

“神了!”

陈潮摸着恢复平整的袖口,心里压着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看向陈夏,眼神里多了点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赞许:“可以啊,还有这一手?”

陈夏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睛弯弯的:“以前在老家,外婆看不清针眼,衣服破了经常要自己补,补多了就会了。”

陈潮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门口突然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咔哒”声。

陈潮反应极快,像触电一样跳起来,迅速把羽绒服挂回衣架,又顺手把针线盒塞进了裤兜,然后压低声音对陈夏嘱咐了一句:

“机灵点,别说漏嘴!回头我会把针线盒放回去的。”

“嗯。”陈夏用力点头,手下动作更是飞快,一把拂去桌上的细碎线头,随手抽过一本寒假作业,“哗啦”一声摊开在桌面上,装出一副苦读的模样。

几乎是下一秒,房门被推开。

陈刚和张芸带着一身寒气进了屋。视线扫过房间,陈刚愣了一下。

只见陈潮正半俯着身子,单手撑在陈夏的书桌旁,眉头微皱,视线落在她的作业本上,俨然一副正在辅导功课的兄长模样。

见状,陈刚先是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一边换鞋,一边扭头跟身后的张芸打趣:“看来关这一周禁闭还真挺有效,这混小子总算有点当哥哥的样了。”

“是啊,两孩子相处得好就行。”张芸也跟着附和笑了笑。

听着大人们的夸赞,房间里的两人飞快地对视了一眼。

他们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惊险过关的庆幸。

那一刻,陈夏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地了。

那道横在她和陈潮之间看不见的线,第一次真正地模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