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也随之而来。
班里有个初二留级下来的男生,叫赵驰。
他是这一带出了名的不良学生,混得早,甚至认识校外的小流氓,一进班就自称老大,看谁都不太顺眼。
可陈潮偏偏不吃这一套。
赵驰几次在教室里找存在感,路过陈潮课桌时故意撞一下,或者拍着他肩膀阴阳怪气地问“懂不懂规矩”,陈潮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戴着耳机听歌,当他是空气。
这份无视,比顶撞更让人窝火。
终于有一天,赵驰忍不住了。
下课铃刚响,他在走廊拦住陈潮,抬手就想推人:“跟你说话呢,聋了?”
结果手腕刚伸过去,就被陈潮反手扣住。少年手劲极大,借力往旁边一拧,干脆利落。
“啊——”
赵驰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了,整个人不得不弯下腰。
陈潮松开手,把人搡开,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别碰我。”
那天之后,两人算是彻底结下了梁子。
赵驰几次放学堵他,扬言要“单挑”。陈潮依旧懒得理他,只冷冷回了一句:“没空。”
赵驰越来越不爽,却又像拳头打在棉花上,没处撒气。
直到某天放学,赵驰在校门口抽烟,无意间瞥见陈潮骑着那辆黑色山地车出来,而他身后不远处,竟然跟着一辆骑着粉红自行车的小女生。
虽然两人一路无话,甚至刻意拉开了距离,但赵驰鬼使神差地跟了一段,发现他们最终都拐进了疾风物流站。
这事儿被他记在了心里。
没过几天,他终于弄清楚,那个小女生,和他弟弟赵骏在一个班,去年冬天打雪仗的时候,陈潮似乎还替她出过头。
这一下,赵驰心里的那点火,彻底找到了出口。
周五下午。
陈夏刚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就被一个敞怀穿着初中校服、流里流气的高个子男生拦住了去路。
“小妹妹,跟哥哥去那边聊聊?”
他歪着头,语气轻佻,眼神却透着股阴狠。
陈夏愣了下,还没来得及拒绝,赵驰的一只大手已经蛮横地按在了她的车把上。他力气大得吓人,根本不由分说,连人带车硬生生地将她逼进了学校后墙根那条没有监控的死胡同里。
“哗啦——”
书包被他一把扯下来,拉链拉开,底朝天一抖。里面的课本、文具盒瞬间散落一地,滚进了满是煤渣和污水的泥泞里。
陈夏呼吸一滞,本能地缩向墙角,眼睁睁看着赵驰抬起脚,重重踩在她那本写得工工整整的作文本上,恶意地用力碾了碾,留下一个漆黑狰狞的脚印。
“听说……你跟陈潮挺熟?”赵驰蹲下身,拍了拍陈夏吓得惨白的小脸,眼神戏谑,“你是他什么人啊?”
陈夏这才稍稍摸清自己被针对的缘由。她心跳如雷,第一反应就是绝对不能承认她和陈潮之间有关系。
她拼命摇了摇头,声音都在抖:“我、我不认识他……你是不是搞错了?”
“搞错?我他妈能搞错?!”
“我都看见你们一块儿进那个破物流站了,你跟我装什么蒜?”他盯着陈夏盈满泪水的眼睛,手指加重了力道,仿佛要把她的骨头捏碎,“看着挺乖的一女的,怎么嘴里没句实话呢?说话!”
剧痛钻心,陈夏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生理性的恐惧让她止不住地发抖。可她死死咬着嘴唇,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真不认识……”
赵驰没想到这弱不禁风的小女生骨头这么硬。他恼羞成怒,猛地松开手,转而狠狠攥住她的马尾向后一扯:“不认识?”
“不认识……”
陈夏疼得仰起头,整张脸被迫向上,惨白如纸。
可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异样的倔,死死咬住那个答案不松口。
这算什么呢?
比起小时候陈建那没轻没重落在她身上的拳脚,这点疼,她完全可以忍。只要不把麻烦带给陈潮,只要不让他卷进来。
可能是看她死活不开口,又或许觉得一个大男生欺负小女生实在也没什么成就感,赵驰终于松开了手,一脸晦气地往地上啐了一口:“行,嘴硬是吧?我管你认不认。”
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指着陈夏的鼻子,恶狠狠地说道:
“回去告诉陈潮,让他别当缩头乌龟。明天下午放学,南街口,让他来跟我单挑。不然……”他冷笑一声,踢了一脚地上的书,“不然你以后在学校,别想有一天安生。”
说完,赵驰理了理校服领子,带着一脸嚣张大摇大摆地走了。
巷子里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陈夏靠着墙滑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扶着墙站起来。
她抬手理了理被扯乱的头发,蹲下身,默默地把散落在地上的课本和文具捡起来。
那本被踩脏的作文本上,黑色的脚印格外刺眼。陈夏用袖子使劲擦了擦,没擦掉,只好拍了拍上面的煤渣,小心翼翼地把它塞进了书包最里层。
然后,她扶起歪倒在泥水里的粉红自行车,从兜里掏出卫生纸,仔仔细细地把车把和车座上的泥点擦干净。
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若无其事的表情,这才跨上车,朝着物流站骑去。
……
回到物流站,推开二楼的房门时,陈潮也刚到家。
他正弯腰在换鞋,听见开门声,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今天才回来?”
陈夏心里咯噔一下。她低着头换鞋,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我……今天值日,扫除来着。”
“哦。”
陈潮应了一声,似乎并没有起疑。他拎起书包正要往里走,目光无意间扫过垂着脑袋的陈夏。
少年脚步一顿,原本散漫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眉头狠狠一皱:“你下巴怎么了?”
陈夏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下巴,眼神闪烁:“没、没什么……被蚊子咬了,我挠的。”
“蚊子?”
陈潮嗤笑一声,那笑意没达眼底,“陈夏,你脑子被风吹傻了吧?这天气哪来的蚊子?”
他几步走到她面前,不由分说地拉下她的手,捏着她肉肉的脸颊强迫她抬头。
红色的指印清晰可辨,是被人大力捏掐过的痕迹。
“谁欺负你了?”
陈潮的声音沉了下来,周遭气压骤低。
陈夏心里发慌,只想逃避:“没人欺负我……那个……我要去厕所……”
她想绕开他往屋里钻,却被陈潮伸手拦住。
“站住。”
陈潮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怀里紧紧抱着的书包上。那粉色的书包侧面,蹭着一大块没擦干净的黑灰。
“书包怎么脏了?”
“……摔、摔了一跤。”
“摔一跤能把下巴摔出指印来?”
陈潮彻底没了耐心,也不跟她废话,直接伸手去拽她的书包带子,“给我。”
“哥,你别……”陈夏死死拽着不放,眼圈已经红了。
但在绝对的力量差异面前,她的挣扎毫无意义。
“拿来!”陈潮干脆地夺过书包。
刺啦一声,拉链被粗暴地拉开。
书包里面乱糟糟的,这根本不像平时那个整洁的她。陈潮随手翻了一下,动作猛地停住。
他从夹层里抽出了那个被刻意藏起来的作文本。
封面上,那个硕大的、带着泥污的黑色脚印,像一道无声的伤口,骤然撕开了所有伪装,刺眼地袒露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