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娘子,奴婢是郎主派来照顾娘子的,娘子有何事吩咐我们二人便是。”
“你们叫什么名字?”
“回娘子,奴婢翠微。”
“奴婢雪绡。”
“你们在裴府多久了?”初来乍到,洛芙存心想打听打听关于裴府的一切,尤其是关于裴哥哥的。
“我们先前在郎君的院中侍奉了五年。”
洛芙一愣,郎君?她们原是裴哥哥的侍婢?
洛芙原本有数不清的问题要问,可话到嘴边,又生怕自己的小心思被人察觉。至最后,只有那颗方才没见到牵肠挂肚之人而沉下去的心,在扑通扑通地狂跳起来。
“娘子,可要奴婢们伺候梳洗?”见小娘子不说话,翠微试探着问。
洛芙强行拂去杂乱的心思,此时此刻,她确实需要好好休憩一会儿。
只是她不习惯被人服侍,于是定定神答道:“不劳烦你们,打些热水来,我自己来便是。”
温水入盆,雪绡特意在旁备了珍贵的澡豆,洛芙一时有些不舍得用,毕竟小小一颗都得花费几百文!
可想到晚宴时就要见到裴哥哥了,洛芙咬咬牙,取了十颗,尽数投入水中。
春日的暖阳斜穿过窗棂,洒在洛芙微湿的发梢上。洗去一身尘土,她只觉通体舒泰,倦意如潮水般涌来。她打了个哈欠,轻声道:“我去歇一会儿,到了时辰,记得唤我。”
侍婢躬身应道:“是,娘子安心歇息便是。”
从清川到长安,一月有余的颠簸跋涉,早已耗尽了洛芙这娇弱身躯的气力。这一觉,她睡得天昏地暗,门外侍女唤了好几次,她才勉强睁开沉重的眼帘。
一时间,她有些恍惚,不知身在何处。
好半晌,她才回过神来,阿耶已经撒手人寰了,临终前,他将自己与兄长托付给了远在长安的故交裴衡衍。
如今,她已身在长安裴府。而今夜,她便要见到那个她从小便倾慕之人——
光风霁月、名冠京华的裴瑛,裴相独子,也是她儿时记忆中最难忘却的裴哥哥。
若无当年那桩旧事,此刻她心中,或该满是雀跃与期盼。
可如今翻涌在洛芙内心的,除了欢喜,却还有疑惑、不安,甚至还夹杂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委屈。
翠微与雪绡不知她心事,一边为她梳妆,一边不住赞叹:“娘子这头发,又黑又亮,顺得像丝缎一般,真叫人羡慕!”
“可不是嘛,奴婢从未见过如娘子这般肤若凝脂的,嫩得能掐出水来,真真是天仙下凡!”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倒也悄然冲淡了洛芙心中那份即将见到裴哥哥的忐忑。
洛芙回神,望向铜镜,镜中女子眉目如画,云鬓初整,竟连她自己也怔了一怔。
“瞧,娘子都被自己美到了呢!”翠微笑着打趣。
洛芙确实久未好好装扮。阿耶病重时,她衣不解带侍奉汤药,阿耶走后,家中无主,丧事全由她与兄长操持,这一年,她连铜镜都未曾正眼瞧过。
“还是你们手巧。”她露出一丝羞涩的笑,嘴角一对酒窝若隐若现。
“娘子还有酒窝!”翠微惊叹,“娘子定是女娲娘娘亲手捏的,否则世间怎有如此灵秀之人?”
洛芙笑意渐浓,正欲回应,院外传来洛茗的催促声:“阿芙,可收拾妥当了?该动身了。”
她忙起身出门,兄妹一前一后,远远便见正厅中灯火通明。
行至正厅外,家仆们一个个垂手肃立,洛芙远远看见裴叔正朝他们招手,而他一旁那个雍容华贵的女子头也未抬,正专心抚摸着怀中的一只猫儿。
“裴叔,夫人,劳你们久等了。”
“这便是洛家的两个孩子?”慵懒的女声响起,洛芙感觉到一束目光在她身上自上而下缓缓扫过。
“夫人万福金安。”洛芙低着头规矩行礼,厅内寂静了几息,直到洛芙觉得有些窘迫了,廖氏方收起目光,淡淡道:“起罢,坐。”
两人于是落座,洛茗环顾四周:“裴郎可是读书还未归?”
“嗯,想是快来了。”提到儿子,廖夫人的语调有了温度,洛芙却敏锐地捕捉到,裴衡衍鼻间轻哼一声,似有不悦。
片刻后,厅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哒、哒、哒——
不疾不徐,却每一步都像踏在人心上。
洛芙的心跳不由加快,指尖微凉。
随着一道清冷身影跨过门槛,她下意识抬眸,恰好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狭长凤眸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