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屋子了晃了两圈,从窗户往外看。一个接一个呈下陷地势的圆形场看起来就像大地上的无数个伤口,里面正在工作的囚犯们蠕动着,因为距离而缩略成小点,让人觉得恶心。尤利叶晃了晃脑袋。
他这时候缓慢地意识到,这座塔里的空气和外面都是不一样的……这不是一种比喻,而是事实。囚星上流通的空气里富含大量工业废渣,它们无时无刻不折磨尤利叶的鼻腔和内脏。但在他醒来之后,几乎没有那种日常的、跗骨之蛆一般的不适感想。想必这座塔里是有许多的空气净化器没日没夜的工作,才能在恶劣的环境中隔离出这样一片特权区域。
尤利叶迅速作出了推断:刚才在他面前犯傻的那只雌虫,在这颗囚星上具有相当高的政治地位。对方穿着军服,军衔章在胸-前闪亮,可惜尤利叶暂且没有区分军衔等级的知识储备。他的手指掐进肉里,一点疼痛让他神经更加清醒。尤利叶想:这是一个机会。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脑子里滚了许多构思想法。尤利叶在地毯上坐下,衬衫夹带来的拉扯感让他呼吸沉重。
面前的墙重新打开了,露出一个狭长而深的匝道。这显然是让尤利叶往前走。
随着他前进的步伐,闸道里的灯总是提前五米间隔打开。尤利叶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如果他会被那只醒过神来的雌虫驱逐出塔,至少他要在自己的肺里灌满来之不易的新鲜空气。
尤利叶走到了匝道的尽头。他打开门,出乎意料、似乎又在意料之中,里面是一间宽阔的卧室。
更加柔软舒适的地毯、大得夸张的床,摆在床头的两尊雕花塑像,以及装饰了射灯的窗户。尤利叶看见书桌上还摆了插花的花瓶。他的心里闪过“果然如此”的无奈念头,将这种布设与自己心里的某种猜想对上号。
那只雌虫不在,与之替代的是书桌上黏着一张便利条,旁边还摆着一枚可以佩戴在手腕上的光脑。便利条上是很质朴的手写字体。
【尤利叶阁下,抱歉,我暂且有工作处理,但很快能够和您见面。希望您能够耐心等我。如有任何需要,请通过光脑与智能服务系统进行沟通。
——玛尔斯】
玛尔斯,想必这就是那只雌虫的名字了。尤利叶挑了下眉毛。对方始终文明谦卑的口吻让尤利叶心里的印象分好了一点,这个与战神相关的名字也让他觉得很好。但尤利叶确定玛尔斯的谦卑是否是一种……癖好。总之事已至此,尤利叶拿起一旁的光脑,佩戴在自己的手腕上,给自己点了清水、食物,以及一些日常用品。
就像是上断头台之前要美餐一顿一样,尤利叶进食,感受正常食物给胃部供能时温暖妥帖的反馈,并饮一口清水。做囚犯的时候他并没有水可以喝,所有囚犯的进食和饮水需求是一起解决的,供能物质溶解进水里,那就是囚犯们全部可以拥有的东西。
尤利叶没有吃得太饱。进食之后有机械臂收走了盘子餐具。他拿着送过来的洗漱用品进了卧室单间的盥洗室。
泡在修补仓里给尤利叶的皮肤带来黏糊糊的感受。即使没有真正的胶粘液被带出来,他仍然浑身不舒服。他又洗了一遍自己的身体,在苍白干燥的皮肤上面抹一点保湿的乳液,然后盯着一堆款式各异的浴袍,在里面选了比较保守的一件。
……如果一定要出卖自己的话,尤利叶希望自己表现出来的形象较为“正派”。并非是他对不正派的那一面有什么偏见,而是他实在没办法把不正派的样子演得惟妙惟肖。说实在的,因为被洗了记忆,尤利叶连自己等会儿到底该怎么做都不太清楚。他深深地给自己吸了一口气,想道:不管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卧室的门打开了,名叫玛尔斯的雌虫走进来。尤利叶坐在床边,表情肃穆。他英俊的脸紧紧绷着,声音里蕴含-着深切的牺牲意味。
他说:“玛尔斯先生,您愿意和我结婚吗?”
玛尔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