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2 / 2)

尤利叶继续说话,他的手点在玛尔斯被眼皮包裹起来的眼球的正中间,有条不紊地说自己准备好的那一套话术。未成年雄虫的声音和玛尔斯记忆里的小少爷语音语调区别不大,只轻微的有了更多玛尔斯无法解读的、细枝末梢浮上去的温柔。尤利叶说:“不要让我害怕,好么?玛尔斯,你知道的,我现在能信任的人只有你了。不要让我感到危险,好吗?”

“你刚才眼睛瞳孔变形了。”尤利叶说,“玛尔斯,你是翅种还是尾种?我看见你的眼睛变成兽瞳了。你会兽化吃掉我吗?”

高等级的雄虫数量稀少。出于爱情、或者精神梳理的需要,许多高等级的雌虫会选择和等级不匹配的低等级雄虫结婚。低等级的雄虫无法满足雌虫的精神梳理需要,反而会受其影响,精神遭到污染同化。这种不匹配的怨侣最后的结局总是雄虫在精神狂乱崩溃中死去,雌虫在雄虫死后崩溃兽化,亲自一口一口吃掉爱人的尸体。

这也是大多数雄虫厌恶雌虫兽化特征的原因:兽化总是与不理智、精神紊乱强相关。当兽性大于人性的时候,雌虫们总是会干出一些疯狂的事情:化身巨大的虫型异兽,把爱人含在嘴里,舔得湿漉.漉的,吸食咀嚼爱人的血肉,咽下去,再守着伶仃的骨头架子将其藏在怀里,蜷缩着包裹住空空如也枯骨,再也无法与文明社会建立联系。

兽性,虫化。这是虫族能够在宇宙间开阔疆土、发展种族的基础力量,否则他们恐怕会像是远古的“人类”一样最终死于恒星坍塌的天灾。但当虫族社会逐渐发展起来之后,他们自诩文明,反而开始厌恶自己的种族特征,将其视作一种粗鲁野蛮的象征。

尤利叶感受着玛尔斯眼球的震颤。面前的雌虫正在因为自己的不体面的一面而耻辱羞愧。

“我是翅种……”玛尔斯紧张地说。他与尤利叶分别的时候才成年、完成最后一次发育分化。尤利叶没有看过他长成的翅膀:“……您要看吗?”

雌虫完善的兽化特征大部分时候并不被雄虫与亚雌喜爱接纳。他们认为那是一种炫耀武力的手段。

“给我看看吧。”尤利叶说:“我还没有看过完整的雌虫翅膀呢。”孩子好奇的那种天真的口吻。尤利叶尽量减少玛尔斯心里产生的冒犯感。

尤利叶囚星上的亚雌同事们仅有断翅断尾,大部分都毫无廉耻地露出来。他们的记忆和常识都被磨损,连生存都仅仅是勉强为之,自然不会在意自己露出了残缺兽化特征。

囚星上没有对文明的追求与公序良俗的审判,亚雌们不比远古尚未进化完全的先祖更加体面。尤利叶曾经稠密地观察过那些虫族的断翅断尾:它们大多数有一个已经愈合的伤口,与人形的主体相连,因为残缺而丑陋,歪倒倾斜,使人觉得畸形。

玛尔斯被尤利叶的请求弄得更加紧张。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尤利叶收回自己的手。他看着玛尔斯松开了自己的上衣背后的扣子。

血肉被刺开时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噗声。玛尔斯的脸上并没有痛苦之色。雌虫展露兽化特征,总是会将自己折叠在皮肉之下的外骨骼与相连组织刺穿皮肤而拔.出来,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感受。尤利叶看到一对黑色的翅膀从玛尔斯的脊背之间展开。

它长约两米,宽两米,是仅仅露出来、没有完全释放的姿态,外翅翼部分仍然折叠。尤利叶知道雌虫解放自己的身体会是怎样一个祸世怪物。玛尔斯控制着自己的翼骨骼,让它们呈现出蜷缩的姿态,不放出具有杀伤力的锋利翼翅和骨刺,仅仅让翅膀拢住沙发上的尤利叶,也不真正靠近他。

尤利叶打量着玛尔斯的翅膀:它们通体漆黑,闪着虹彩般的磷光,看上去像是某一种宝石的切面,非常漂亮、美观,带有工业化的美感。应当是坚硬的,但是蜷缩的姿态又非常柔软。尤利叶感到好奇,伸出手去戳了一下翅翼,玛尔斯浑身一颤,在喉咙里憋住了沉闷的哼声。

黑色翅翼上的外骨骼形状扭曲、盘根错节,尤利叶能够想象到在战斗的时候骨骼末端往外延伸出骨刺的样子,它们甚至可以切割钢铁。

玛尔斯忍耐着尤利叶对翅翼的抚摸。他的翅翼甚至比人形的身体更加敏感……尤利叶看着下意识闭上眼睛的雌虫,以及对方几乎扭曲的表情,正在冒冷汗的额头。

玛尔斯控制着自己的翅翼,让它们不要完全展开,也不要跟随自己的心意去贴住尤利叶的身体。翅翼微微颤.抖,保持往外拢的小心姿态,像是在等待一个满怀的拥抱。

尤利叶决定将自己的接触计划加快进度。他说:“请和我拥抱。玛尔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