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2 / 2)

尤利叶的手拿住了放在桌子上的婚书。他打量着这个精致的小玩意,很快就找到了自己和玛尔斯应该签字的地方。等到签字结束之后,他们俩就确确实实绑在一块了。尤利叶的心中冷静地想:其实玛尔斯通过虚构新身份和婚姻将他带回到联盟,也担负了非常大的风险。至少现在的怀斯家主看到自己拥有继承权的侄子出现在面前,想的绝对不是眼泪汪汪地迎回受苦的亲人,而是将他这个本就应该死在黑洞里的幽魂彻底弄死。

玛尔斯一直没有向他提及自己对尤利叶的帮助中隐藏着多少风险,但这并不意味着尤利叶就会自然而然地忽略这一点。除却感情这样难以量化的东西,单独从利益的角度来说,玛尔斯愿意为尤利叶付出,尤利叶便必须回馈他现阶段能够给玛尔斯的最好的东西——也就是他自己。他倒是找到了一个和自己当下的处境相同的身份词语:赘婿。

他要像是赘婿一样讨好面前的雌虫才好。想让雌虫肝脑涂地地付出,他就得拿出让对方动容的筹码。尤利叶表现出温情的面孔,好在玛尔斯很吃他这一套,表现出愿意为他鞍前马后、出生入死的衷情模样。

玛尔斯签字的时候手也在抖。他是域外虫族,并没有自己的姓氏,签下的便只有“玛尔斯”这个名字。等到尤利叶的手接过笔和婚书的时候,他便侧过脸去看着玛尔斯,笑道:“我要给自己起一个新名字吗?”

尤利叶如今的身份也是域外虫族。等回到联盟之后,他会去联盟的官方机构以“玛尔斯的伴侣”的身份做一次体检和信息录入。等到联盟的居民系统内多出一只域外雄虫之后,尤利叶的新身份就算是成立了。

这样的事情并不算多么罕见。域外生活着的那些流浪虫族们的文明程度和科技发展都远远不如联盟,无论是自愿偷渡潜逃,还是被联盟虫族带回,每年都有一定数目的域外虫族进入联盟的体系内生活、获得新的居民身份,已经形成了一套完整成熟的流程。以玛尔斯如今的身份,联盟自然更是为他带来的域外虫族大开方便之门,愿意让他的雄主加入联盟。

“您仍然可以叫尤利叶……”玛尔斯说。

尤利叶并不是一个多么罕见的名字。更何况原本的尤利叶·怀斯少爷并不为大众所熟知,起这样一个名字自然不会让他人多想什么。但尤利叶摇了摇头。他回联盟之后是会和自己从前的那些朋友亲人慢慢接触的,在敌我不明的情况下,一位雄虫顶着“尤利叶”这个名字招摇撞骗,简直是不打自招,明摆着让别人来猜忌尤利叶的身份。

玛尔斯只犯了这一下傻,马上反应了过来。尤利叶已经写好了自己想好的新的名字:贝罗纳。在远古的神话中,贝罗纳是战争女神,同时也被认为是战神玛尔斯的姐妹、妻子,或者雌性的化身。贝罗纳是暴烈的战争,充斥着毁灭与血腥的战争化身。

这个名字有些凶煞,但尤利叶倒是很满意。他签下了这个单词之后,便笑着对玛尔斯说:“我需要再写一个姓氏吗?如果你想要,我可以和你姓……”

这话当然是开玩笑,玛尔斯没有姓氏。现在他们都是没有姓氏和家族的丧家之犬了。不过玛尔斯的心却仍然因为尤利叶的话语砰砰直跳,升起甜蜜和温暖。在帝国时期,雌雄性别的地位差最为严重的时候,雌虫在婚后需要冠上自己丈夫的姓氏,放弃自己原有的家族身份。这实际上是一种人身权利的让渡和转移,以表明雌虫并不真正拥有自由,他们只不过是从一个家族转移到了另一个家族,姓氏是拴着他们脖子上的狗绳。

尤利叶所说的话实现不了,但话语中的意味带着示弱,足够让任何一位雌虫对面前年轻的孩子心软了。他们的婚姻关系从现在开始就成立了。玛尔斯小心地、以从前从未有过的主动将自己的一只手搭在了尤利叶的肩膀上。他搂着自己的新婚雄主贝罗纳,语气恍惚,说道:“您知道吗?这一切对我来说就像是梦一样。”

“这可不是美梦,在我们面前的并不是幸福。”尤利叶说:“我们明天就启程回联盟吗?玛尔斯,你要知道,如果我想要调查清楚我双亲犯罪的真相,甚至是夺回我原本的地位,我们将非常危险。我会和联盟所有的特权种作对的。”

那些人精的、心眼多得往里面看一眼就让人犯密集恐惧症的联盟特权种面对怀斯家族的权利更迭,难道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尤利叶再天真也不会有这样的侥幸心理。他甚至怀疑过那些和自己的家族关系亲密的特权种们同样参与了对自己雌父雄父罪名的构诬。自从尤利叶的叔叔柏林·怀斯接管家族之后,怀斯家族的财团股票价格便比从前下跌了许多,其中未必没有家主之位转手他人所带来的利益交换。

“我本来想说您可以直接回到家族。毕竟您是雄虫,和那些争权夺利的雌虫们不一样,没有谁会伤害一位雄虫,您可以向联盟申请政治避险……”玛尔斯胆大妄为地亲吻尤利叶的发梢,他笑了一下,痴迷地说道:“不过我知道您的野心绝不仅限于安然无恙,所以不会劝您。无论您想要做什么,您都可以尽管放心去做,我会成为您最锋利的剑,最忠诚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