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风宿雨不得歇,回到合欢宗时,桑婵只觉身心俱疲。
只是——
不省心弟子岑意在宗门等候,问了声好眼神便开始闪烁,支支吾吾道:“师尊,我,狐狸……”
结结巴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桑婵乏了,挥手遣走岑意,径直走去住所。刚入院,她便止住脚步,缓缓环顾四周。
总觉得哪处不对。
不过……
宗门弟子倒无人这般大胆跑到此处,想来也是困顿到有些多疑了。
桑婵轻叹一声,缓步走入房中。
月光穿窗而来,皎白的光让屋子泛起了淡淡的冷清气息,清冷到夏季的风袭来,瞬间便让人感受到一丝凉意。
就好像屋子旷了许久,清冷如斯,可事实上却不是如此——
桑婵疑惑地看着床上的鼓包。
依稀记得,离去时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何时冒出了个小山包?
她上前两步,欲要抬手掀,却看到被褥未掩盖到的一处。
有条毛绒绒的尾巴。
沉默片刻,她伸手拉住被子,缓缓揭开。
月色恬静,漂亮的狐狸蜷缩一团,兴许是梦到了什么,耳尖耷拉,眉也不时地皱起。
“狐狸?”
岑意寻了许久都寻不到的狐狸原来在她的屋中。
狐狸耳尖微动,缓缓睁眼,琥珀色的眸子雾蒙蒙,一副茫然的模样。
桑婵顿觉无奈,疲倦地揉着眉心。
“怎地跑这处来了?”
她揉了揉狐狸的脑袋,将之捞起,放在了小榻上。
殊不知,狐眼中的兽性变为了满满的疑惑。
疑惑。
姒聆玉踩在小榻上疑惑地看着桑婵。
在做什么?
“砰。”
姒聆玉下意识低头,愣愣地看着从硬卧变作软垫的小榻。
而桑婵——
她曲着指尖,再次将灵力弹向小榻。瞬间,小榻之上多了层软软的被褥。
说:“嗯,就这儿吧。”
然后便自顾自地走了。
莫名其妙。
将她吵醒便只是为了腾床吗?
目前看来是这样的,那人疲倦得好似沾床便睡了,时不时侵扰的风也未曾将之唤醒。
月明星稀、夏风袭来,今夜倒是好眠,好眠到姒聆玉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原来这屋是美人师尊的。
难怪这么漂亮的屋子许久未有人住。
瞧着性子很是温和,与那徒弟相差甚远,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姒聆玉先是警惕地看了片刻,最后在打了个哈欠趴在小榻上,闭眼。
片刻后。
睁眼,站起,跳下小榻,跳上床。
寻了个舒服位置闭眼。
认床,倒不严重,但莫名的,今夜便是怎么都睡不着了。
第二日发现怀中窝了只狐狸的桑婵:……
虽对毛绒绒有些心怀不忍,但像这样靠在怀中还是多多少少有些不自然的。
她默默起身。
看了沉睡的狐狸片刻,这才如往常般梳洗,描眉画眼、添红,开门。
发现岑意唯唯诺诺地站在门外。
*
姒聆玉睡得并不安稳。
事实上是自打出事后,她就没睡过好觉了。起初是时常梦见母亲斥她将青丘从狐狸洞变成了蛇窝,而到现在却是天天夜里都挨骂了。
她深刻怀疑——
怀疑母亲气到夜夜托梦。
可是她也不想啊,总是骂她又有什么用。她撇撇嘴,不服回怼:何必夜夜骂我,母亲这般厉害,不如悄悄下来将毒蛇收拾一顿来得实际。
于是,夜夜挨骂的狐狸终于被愤怒的老母亲收拾了。特别严厉,掷过来的茶杯差点儿砸得她灵魂出窍。
姒聆玉苦着脸,捂着脑袋悠悠转醒。环顾四周,愣了一下,发现是梦直接笑出了声。
然而,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屋外的人停止了话音,纷纷往屋内瞥。
更有甚者——岑意,她下意识抱臂,有些发怵,欲言又止道:“师尊房中……”这般渗人的笑声,怕是老妖婆才能发出。
桑婵神情凝固,一息后,毫不犹豫转身回房。
岑意紧随其后。
于是,惊恐的画面发生了。
岑意不自觉余光瞥向师尊,又咽了咽唾沫。
她的师尊,合欢宗宗主桑婵——公务狂魔。不久前还被婉长老戏称整日与公务为伍,要为宗门奉献一生,而现在……被窝中竟藏了只狐狸。
铁树开花?
不过这也太一言难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