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这样的?
分明是在夸,可却使着这样的眼神。原以为很“精”,可实际上却直冒傻气。
桑婵抿紧唇角,低头,好整以暇地看着狐狸。面对狐狸的抗议,她微微挑眉,敛眸,轻咳一声,违心道:“确实有趣。”
确实傻,难道有趣便不傻了么?
显而易见,狐狸心满意足了,以至于眼神都变得温顺起来。
桑婵掩住笑意,趁着狐狸心情愉悦之际,她的指尖轻轻扣在桌案,背着狐狸朝廖望舒使去眼神。
廖望舒心领神会,她神色忽而一变,偏头看窗,似自言自语,讷讷道:“外面是什么?”
“嗯?”桑婵闻声侧目,下意识道:“那是何物?”
狐狸不禁被引去了目光,同样将视线落在窗外,疑似在寻找二人口中的“何物”。
可是——
桑婵眼神一凝,指尖飞出粉末,灵动地朝着姒聆玉飘去。
姒聆玉晕了。
廖望舒欣赏道:“看来,你在我这学了不少。”
桑婵不置可否。
从前访友,总会遇到廖望舒弄晕灵宠再行救治,起初不解,后来有幸瞧见将这漂浮木屋折腾得鸡飞狗跳的山猫便懂了。
而且,她觉得狐狸的能耐可比山猫厉害多了。
“有些不对。”廖望舒捻着银针,认真说。
“如何?”
“你这只灵宠,貌似去过沼乡。”
桑婵愣了一瞬,下意识脱口而出:“沼乡?”
沼乡,至阴至毒之物的聚集所,怪虫、蝮蛇、奇鱼、毒树多不胜数,甚至还有叫不出名的野兽,若是现世,非旱必涝。是故,无人想自找麻烦惹上沼乡中的妖物。
当下,桑婵便蹙起了眉。
寻常狐狸如何能惹了沼乡的妖后全身而退?
“是闻敛。”深入后,廖望舒这才发现,那些沁骨的毒素是登蛇之毒。她下意识看向桑婵,沉声问道:“你如何捡的狐狸?”
“月见山。”思索一番后,桑婵又问:“近日可有各宗亦或是世家的弟子陨落?”
陨落的弟子多了去了,可廖望舒晓得,若是符合桑婵口中条件的屈指可数。于是,她陷入了沉思,“御音宗谭思琪?听闻在伏石镇陨落了。”
伏石镇,也是一处离沼乡很近的地方。
廖望舒又问:“怎么,你想物归原主?”
桑婵下意识摇头。
若是推测的这位是狐狸前主人,那么便没有必要了。若不是如此,那么狐狸的前主人便凶多吉少了。而且,她便是狐狸自己挑选的新主人。
桑婵:“伤如何?”
廖望舒叹了一声,一脸棘手的模样:“能解,不过闻敛的性子你晓得的,若是便这样解了,我怕是要遭难喽。”
虽然桑婵不欲与毒蛇打交道,但她看了眼狐狸的腿后,还是认真道:“狐狸罢了,闻敛不会因此选择与合欢宗为敌。”
廖望舒:……
狐狸罢了,说出这种话,你是预备为敌了?
虽然聂心雨总爱添油加醋,前些日说什么“桑婵要点化狐狸养作妖侣啦”,可到底太假。而现在——
桑婵,你是否有些玩物丧志?
不过……
廖望舒沉思片刻,她抬眸,戏谑地看着桑婵:“她说的对。”
没头没尾的话,桑婵不明所以。
廖望舒笑说:“可以点化,做妖侣。”
猝不及防被打趣的桑婵:……
有一帮不正经好友的坏处便是,无时无刻不被打趣。桑婵习惯了、淡然了,但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提醒道:“就诊。”
廖望舒挑眉,不置可否道:“我可未曾骗你,她体内有灵力,当真可以点化……”
桑婵不想说话,她扶额,忍了一会儿,继续道:“就诊。”
廖望舒撇撇嘴。
眨眼的功夫,她从布包中抽出细长银针,动作干净利落,开刀、放血一气呵成。
诊疗初步完成,之后便是更繁杂的过程。桑婵不懂,但并不妨碍她对廖望舒有信心,毕竟因医术闻名而使漂浮木屋成景观的医修,实力并不逊。
湖月在水面缓升,约莫半个时辰过去。
廖望舒额角沁起了细密的汗,她神情冷冽、眼神认真,指尖捻着银针做最后一回穿行后,她才从斗争中缓缓抬起头,勾起一抹笑,兴致盎然道:“聂心雨说得没错,狐狸有机缘,可以点化成妖的。”
聚精会神中,突然有些莫名其妙了。
桑婵没忍住,扯开嘴角,不咸不淡地反问:“怎么,你打算助妖为乐?”
廖望舒摊手耸肩,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友情提醒罢了,毕竟我不养妖侣。”
到底是顾忌形象,桑婵至多不过翻个白眼,此时此刻连嗤笑都忍了好几回。她再次嗔了廖望舒一记白眼,转移了话题:“你这处,有葡萄么?”
廖望舒倒是未曾料到话题突转,桑婵仍旧气定神闲,她不禁疑惑道:“你有动怒的时刻?”
桑婵眼神淡淡,语气有些嫌弃:“想激怒我不必总打趣,不过,你这儿有葡萄吗?”
“嘁。”廖望舒毫无形象地翻了个白眼,无语转身,从橱柜中端出一盘晶莹剔透的葡萄,“你几时这般爱吃了?”
桑婵不置可否,她摘下一颗,慢条斯理地放入口中品尝,片刻后,她淡淡道:“差了点。”
廖望舒没忍住黑脸:“那你别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