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2 / 2)

“闹什么?”

季山楹面容淡然,她甚至闲庭信步,从后门处慢慢走来。

阳光稀稀落落,一丝光阴落在她杏圆眼中,一晃神,好似宝石璀璨人间。

她没有惊恐,没有害怕,甚至没有恼怒。

那张稚嫩白净的鹅蛋脸面无表情,平静无波。

季大杉有一点点心虚。

他不知道怎么了,一直不敢面对这个大难不死的女儿,被她三个字就击退了愤怒,讪讪放下手。

“福姐你怎么来了?观澜苑差事要紧啊,可莫要耽误了正事。”

季山楹不理他,走到母亲身边,弯腰把她扶了起来。

“我再不来,你小手指就没了。”

季大杉一噎,顿时不敢吭声。

许盼娘乍然见到女儿,委屈爆发,她靠在女儿稚嫩的肩膀上,闭眼就要哭:“福姐……”

“安静。”

季山楹淡淡丢下两个字,把母亲没完没了的啼哭击退。

处理完这一对没用爹娘,她抬眸对阿水爹颔首:“孟阿伯,今日多谢您。”

说罢,她才最后看向那名少年。

那少年一直没出声,满脸兴味看着她,似乎觉得这一家子很有趣。

季山楹非常客气。

“你好,请问您贵姓?”

少年挑眉:“免贵姓李。”

季山楹点头,她忽然笑了一下。

她杏眼弯弯,脸颊一湾梨涡,看起来清纯可爱。

“李阿哥,”她声音很甜,“可否看一下我阿爹的欠条?”

李姓少年挑了挑眉,还是从袖中掏出一张纸,递给了她。

纸张平整,是最普通的熟宣。

季山楹仔细看。

这欠条写得倒是简单,只说季大杉欠了一个叫王发财的五十两,限期一个月归还,落款是季大杉的手印。

没说利息,也没说未还款的责罚,显得很随意。

季山楹知道,北宋是严厉禁止百姓关扑的,汴京乃是皇都,管理最严。

一年到头,只有各大节庆才允许关扑,平日是根本寻不着的。

季大杉想要赌博,肯定只能找小黑赌坊,做这门生意的人,要么有背景靠山,要么就都是亡命之徒。

不过,无论哪种,都不会把赌债两个字摆在明面上,也都是他们小门小户惹得起的。

所以欠条才写得简单,不敢说那么多废话,这个实际上的债主王发财,可能也只是东家手底下的管事,不是正主。

她点点头,倒是没有作妖,直接把欠条还给了少年。

“李阿哥,我看上面写限期一个月,怎么劳烦您今日就过来了?”

季山楹做事非常干脆,冤有头,债有主,这少年不过也是打工人,同为牛马,没什么好怨怼的。

只要事情能解决就行,你好我好大家好。

李姓少年眼睛滴溜一转,他笑嘻嘻说:“我得认认门,再说,季阿叔还欠了咱们一两银子酒钱,我特地上门来结账,省得你们多跑一趟。”

季山楹眨了一下眼睛。

这才明白方才季大杉逼迫许盼娘要药钱,就是为了这一两银子。

她思忖道:“也就是说,一根小手指值一两银子?”

这话一出口,季大杉面色一变,就连阿水爹都诧异向她看来。

“福姐!你!”

季大杉气急败坏。

季山楹没看他,她推着母亲自己站好,一步步走到少年郎面前。

走近了,她才发现对方比她高半个头,身形看起来消瘦,但手指骨节分明,一看就是练家子。

惹不起也打不过。

季山楹有了决断,她手指一动,一串铜钱就出现在了手中。

不多不少,刚好二十枚。

放在手心里沉甸甸的。

她直截了当塞进了少年人手中,声音客套而热络:“李阿哥,我知道你们当差规矩,这一两银子一月后一起给也是使得的,家中情景你也瞧见,不如宽限几日,等一月之后,多孝敬您一两银子的茶汤钱。”

她这是承诺,宽限一个月,多给他一两跑腿费。

李姓少年掂了掂手里的铜钱串子,笑出声。

“小丫头,你倒是挺大方。”

季山楹满脸都是愁苦:“家中如此,我也没得办法。”

少年手指一动,铜钱串子在空中荡起流光:“行,我给你方便,你也别忘了承诺的事。”

说罢,少年转身就要离开。

熟料季山楹却喊住了他。

她的声音清润,有着少女独有的稚嫩,却也吐字清晰,一字一顿砸在心头。

“李阿哥,若是这五十一两还不上,会要我阿爹几根指头?”

她抬起眼眸,乌黑的瞳仁里只有一片肃杀冷意。

“或者,要他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