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2 / 2)

朱厨娘使劲了浑身解数,可一家子都没胃口。

一等丫鬟桂枝和女使彩云在膳桌边伺候,罗红绫跟稷山意则在后面搭把手。

仆从环绕,佳肴珍馐,可这一家子没有一个笑模样。

不过两刻,一顿饭就吃完了。

席面还剩下大半,许多菜品都未曾动过。

叶婉记性很好,她认得季山楹,对她道:“回去同朱厨娘说,这菜让仆从一起吃用。”

季山楹忙屈膝行礼:“谢三娘子恩赏。”

用完了饭,谢如琢立即起身,一言不发就离开了正房。

从头到尾,说的字两个巴掌数的出来。

仆从们开始收拾桌碗,三小郎君谢元礼依旧坐在椅子上,没有跟着妹妹一起离开,显然有话要说。

路嬷嬷一挥手,桂枝和彩云就退了下去,季山楹跟罗红绫收拾好膳桌,特地迟了半步,等罗红绫踏出正房,她自己则直接转身,快步来到叶婉面前。

她一掀旋裙,干脆利落跪了下去。

“三娘子,奴婢有话要说。”

罗红绫吓得面色一白,手里的食盒都要落在地上。

“福姐!你作甚!”

路嬷嬷这就要上前拉她出去,倒是叶婉面容平和,对路嬷嬷摆手:“观澜苑没那么许多规矩,福姐,你起来说话吧。”

季山楹没起身。

她安静等路嬷嬷关上房门,才微微抬起鹅蛋脸。

她目光低垂,卷翘浓密的睫毛在乌黑瞳孔上打落一片阴影,看起来乖巧又可爱。

“三娘子,奴婢知晓您慈善和蔼,才斗胆献计。”

这词用得精准。

叶婉这几日心烦意乱,头晕脑胀,听到献计二字,竟也定了定心神。

坐在副座上的少年郎,此刻也垂下眼眸,薄唇轻抿,淡淡睨了她一眼。

季山楹目光平直,不左顾右盼,她规规矩矩跪着,声音清脆,不卑不亢。

“奴婢斗胆,已经从旁人口中知晓三娘子的烦心事,思来想去,认为此事唯有一法可解。”

叶婉把目光定在了她脸上。

“你说。”

季山楹说:“奴婢以为,此事,可应。”

这两个字说出口,坐在一边的少年郎瞬间锋利了眉眼。

他长眉微蹙,一双凤眸凝聚出摄人冷光。

“你说与不说,结果有何区别?”

少年郎声音冷冽,比方才温润模样大相径庭:“人人都知晓的结果,还用你来点明?”

父亲骤然离世,离开外府归京,环境转变,人心叵测,让少年郎短短两月之内,就尝遍了人情冷暖。

戾气积累心间,让他骤然失去了理智。

方才怜惜母亲,体谅亲妹,对一个家生子,可生不出半分体贴。

“别在这里碍眼,出去!”

叶婉倏然开口:“元礼!你失礼了!”

少年胸膛起伏,却被母亲训斥后噤声,没有继续言语。

可他那双冰冷目光,却暗藏锋芒,刀刀刺向季山楹。

若是寻常小丫鬟,此刻早就吓哭了,亦或者,根本不会有献计这一出戏。

但季山楹却没有。

她依旧跪在那里,脊背笔挺,犹如凛冬绽放的腊梅。

今日家里发生的事情犹如一记闷棍,打醒了想要徐徐图之的季山楹。

手里没钱,身上没权,在这个时代寸步难行。

碍于身份,辈分,性别,她都是社会的最底层。

想要不被人威胁,想要以己立身,必要不断攀援,爬到人人够不到的位置。

所以,她在今日干脆利落献计。

烧火丫头的活计的确不错,却站不到主家跟前,无法踩着这些人的肩膀,看到广阔天地。

季山楹眸色幽深,她一字一顿:“三小郎君,奴婢话还未说完,你怎就知晓同旁人一般无二?”

谢元礼满腔愤怒,在被母亲训斥时已经平复下去,此刻听闻这胆大奴婢这样反唇相讥,竟比方才还要平和。

他没有生气。

“你且说来。”少年郎的声音恢复清朗。

季山楹并不惊讶,年纪轻轻便声名在外,被誉为归宁侯府未来的荣光,谢元礼定不是泛泛之辈。

“三娘子,”季山楹的视线重新落到了叶婉的膝上,“侯夫人爱孙心切,三娘子孝顺知礼,亲自送两位小主子至慈心园,感谢侯夫人的抚照,自是婆媳和睦,家宅安稳。”

“然两位小主子一路旅途奔波,定会生病哭闹,侯夫人满心慈爱,必要亲力亲为。”

她意味深长:“可侯夫人本就年迈,天长日久,如何能忍受哭闹?怕是一个不好,再把自己累病,最后还得三娘子侍奉在前,迎回儿女,不叫两位小主子打搅侯夫人养生。”

“侯夫人介时一定会懂得三娘子的孝顺,知您孤儿寡母的不易。”

季山楹这一段话,说得含糊又直白。

综上所述,就一个中心思想。

老太太要孙儿挟制儿媳,却被孙儿哭闹得寝食难安,最后肯定经受不住,必要把这烫手山芋丢回来。

可怎么丢,这件事她都落了下峰。

孩子是她要的,如今她又受不了丢回来,里子面子都没了。

聪明些,便知晓要让出些好处,把这件事变成母慈子孝的好名声。

季山楹声音落了下来:“三小郎君的师从,不是还没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