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小娘子虽说有些残疾,但生来健康,可到了慈心园五日,就开始高烧不退,险些丧命。”
“当时三郎君很焦急,一边是妻子,一边是女儿,可谓是相当煎熬。”
“也不知怎么了,他忽然同老侯爷说要抱回女儿,无论如何都要让母女两个再见一面。”
季山楹全听明白了。
这位三郎君是个聪明人。
也是个难得的清醒人,知晓要护着谁,知晓应该怎么做。
知晓稚子无辜,不能就这样年少夭折。
所以他带着妻儿一直漂泊在外,轻易不归京。
季山楹觉得手上有些温度了,翻过手来握住罗红绫的手:“这府上能在主子身边伺候的,没有一个蠢货,这件事含含糊糊,从头到尾都莫名其妙,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不过,毕竟十几年过去,如今三郎君故去,四小娘子也已经是豆蔻年华,知道这些过去的老人许多都已经不在,或者离开归宁侯府安身立命,府中应无人再知晓此事。”
说罢,她才意识到,罗红绫给她说这些,是冒了风险的。
她是为了让她知晓侯夫人的为人,人不可貌相,不要被外表迷惑,必要办成这件差事。
为了她的前程,不顾自身安危。
思及此,季山楹满心温暖。
黑暗之中,她黑葡萄眼认真看着罗红绫,声音里满是坚定。
“红绫姐放心,今日你所说之事,只停止在今夜,我不会同任何人提及。”
她从来聪明。
这也是罗红绫冒风险给她说的因由。
她笑了笑,拍了拍季山楹的小脑袋:“我知晓你心里有数。”
“不过……”
“不过,你一定要注意两位小主子的安全。”
季山楹点头。
“我知道。”
许是听多了故事,许是这一天实在跌宕起伏,季山楹夜里辗转反侧,到底没有睡好。
梦中光怪陆离,一会儿是金融大厦一百二十层的落地窗,一会儿又是永菩巷永远透不进光的隔窗。
一张张人脸交错闪烁,最后是许盼娘苍白消瘦的病容。
她苍白唇瓣一张一合,每一句都是重复。
“有阿娘在,有阿娘在,有阿娘在!”
等天光熹微时,季山楹才疲惫睁开眼。
她今日其实不用去小厨房当差,可差事临时调遣,朱厨娘肯定找不齐人手,她不能忘恩负义。
故而罗红绫轻手轻脚爬起来的时候,她也跟着起床了。
“你要去小厨房?”
罗红绫倒是了解她。
季山楹打着哈欠,臊眉耷眼点头:“嗯。”
罗红绫把温热的帕子捂在她脸上:“真是个好孩子。”
她笑容温柔,看着季山楹的时候,目光带着怀念。
两个人收拾妥当,罗红绫直接推开房门
吱呀一声,季山楹只觉得脸上一痛,冷风犹如刀子,横刮过脸颊。
“好冷。”
罗红绫一边回头看她,一边迈步而出。
天光熹微,晨昏未明,天地间尚且一片混沌,只远方小路上的一点路灯余火燃光。
季山楹眸子被什么闪了一下。
她还来不及反应,便下意识伸出手拽住罗红绫:“别动!”
季山楹天生力大无穷,这一个动作没有过脑,险些把罗红绫拽得一个趔趄。
她晃了一下才扶着桌案站稳,不明所以:“怎么?”
季山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门槛前,垂眸凝望。
只看她们门前的一整块空地,都被冰凌覆盖,因为天色幽暗,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端倪。
若是一步踏上,定会站不稳。
最轻便是栽倒在地。
重一些……怕是要把手脚摔断。
季山楹倏然冷下脸来。
她同反应过来的罗红绫对视一眼,心中不约而同浮现出六个字。
有人要害她们!
季山楹不动声色退后一步,拉着罗红绫回到屋舍,果断关上房门。
最后的稀薄光影被遮蔽,眼前只有幽暗。
“这一片都是仆从居住,大家日常忙碌,不会特地打扫泼水。”
罗红绫道:“只可能在子夜故意泼水,那时极冷,容易结冰。”
季山楹说:“也就是说,此人有夜里差事。”
说到这里,两人安静一瞬。
她们四目相对,异口同声:“是你是我?”
季山楹眯了眯杏眼:“亦或者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