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哭的谢画礼已经哭成了泪人,他小脸皱巴巴:“我不去,我不去!我要跟着阿娘!”
孩子的哭声声嘶力竭,让人心疼。
叶婉明明可以提前告知他们,让孩子们慢慢适应,但她没有。
只有这样一路哭嚎,才显得孩子更可怜。
叶婉没说话,她给秦嬷嬷一个眼神,秦嬷嬷便让罗红绫和春柳强硬抱起孩子们,跟随徐嬷嬷往外走。
谢画礼差点没哭懵。
“呜呜呜呜,我要阿娘,我要阿娘。”
哭声渐渐走远,秦嬷嬷跟季山楹拎着包袱辞别叶婉,一起踏出观澜苑。
门外,是侯府原本花团锦簇的世界。
观澜苑位置偏僻,久无人居,院内花草虽有仆从偶尔打扫,却到底显得有些单薄。
一旦踏出观澜苑,立即就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富贵锦绣。
每日清晨,五更天时,杂役小厮们便跟着打更声起身,他们会用清水洗刷青石板路,刷干净一切灰尘。
负责花草的长工要修建内宅的所有树木花草,待主子们踏出屋舍时,眼前只有生机勃勃。
夜里烧干的石柱路灯被取走灯芯,留不下半点油灰,丫鬟和女使们行色匆匆,伺候侯府主子们的晨起。
寻常的一天,寻常的每一天。
这偌大的归宁侯府永远光鲜亮丽,好像一直都是当年汴京的首富,富贵滔天,金玉堆砌。
秦嬷嬷带着季山楹,顺着冬青丛一侧,往牡丹花坛前行。
季山楹虽然是家生子,可却从没来过侯府内宅,一不熟悉路,二不熟悉人。
秦嬷嬷非常有心,去慈心园的这一路上故意迟了几步,刚好能给她仔细讲解。
“左边是大房所住的揽月轩,大娘子姓廖,当年嫁入侯府的时候,其祖父还是相公,只可惜两三年光景就下了台,廖氏没有能人子弟,如今不上不下。”
秦嬷嬷是叶婉的陪房,却也在这侯府混迹十几年光景,对府上的人事十分熟悉。
这些是季山楹不知晓的,她能知晓的,是大房一共有几个儿女。
大房一共四个儿女,长子谢知礼,是归宁侯的嫡长孙,长女谢茹茵亦为大娘子所出,再往下,则是妾室所出的三小娘子谢如雪和四小郎君谢丛礼。
季山楹隐约听说,揽月轩因为妾室太多,住得十分逼仄,并不宽敞。
她睨了一眼隐藏在高大梧桐树后的宅院,低声问秦嬷嬷:“我听说,大郎君房里有位小娘有孕了?好像刚开脸没多久。”
这位大郎君都已经三十七了,再过两年都是不惑年纪,年纪轻轻的小娘才刚有孕,真的是……
秦嬷嬷应了一声,不屑地睨了揽月轩一眼,低声道:“还不是为了世子之位?”
这归宁侯府看似一团和气,实际却烈火烹油,私底下暗潮汹涌,人人都存了自己那份心思。
归宁侯这个爵位是世袭罔替,从这一辈的归宁侯祖父传承下来,至今已有几十年光景。
归宁侯当年散尽家财,才得了这个一跃龙门的机会,可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这么多年来,府中也只出了谢明谦这一个能光耀门楣的人。
光有好听门楣,实际满府庸才。
归宁侯自己没本事,一直到致仕都只是个六品散职,除了宫宴,连官家面都没见过几回。
他的同原配夫人所出的嫡长子谢明正年轻时倒是努力,但天资实在有限,考了多年也没考中,归宁侯只得到处打点,才得了荫补资格,如今正在群牧司养马。
荫补虽当官容易,但官职普遍较低,且非科举考出来的官员多不得重用,也没有晋升可能。
谢明正还不如他爹,当官十几载,才混到了正七品。
长子无能,若是长孙优秀,这归宁侯世子的位置,也肯定落在长房。
然而谢明正运道不好,他的确同大娘子廖氏先生有嫡长孙,可谢知礼自幼体弱多病,一直缠绵病榻,不说读书了,就连冬日里出来走上几步都要喘。
如今十八了,也没说上一门好亲事。
故而,这侯府世子的请封,这么多年也没递到御前。
谢明正这么努力纳妾,为的就是多诞育子嗣,早点当上侯府世子。
秦嬷嬷冷笑道:“人啊,有时候得信命,大郎君年轻的时候,甚至把侯夫人身边的陪嫁丫鬟抢了去,不到底也没趁早生下二小郎君?”
谢明正的第二个儿子谢丛礼,八年前才出生,还并非正妻廖氏所出。
这一下,侯府的爵位最终花落谁家,就很耐人寻味了。
季山楹若有所思。
她刚要说些什么,忽然觉得背后一凉,好似有人在暗中窥视着她,一瞬间如芒在背。
季山楹脚步一顿,她倏然回过头,却什么人都没瞧见。
再回神时,忽然同花溪斋里走出的妙龄女子四目相对。
那女子瞧见她,先是一愣,随即便妖娆地笑:“哎呦,这不是福姐,忙呢?”
季山楹脸上堆着客气的笑容,目光在她身后的高大男子身上扫了一眼,也说。
“红杏姐,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