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嬷嬷毕竟年纪大了,侯夫人白日还能休憩,她可是实打实熬了整整两日,眼底片血丝。
“两刻之前,两个小主子忽然开始呕吐。”
崔嬷嬷说话声都有些迟钝。
“秦嬷嬷很慌张,来禀报奴婢,只说要请大夫,不敢再打扰夫人的安眠。”
一连好几天侯夫人都没睡好了,之前是因为失眠,昨日是被惊醒,面上已隐约有了病气。
谁都不敢这个时候惊扰她。
只没想到两个孩子吐过了,本来应该困顿入睡,却还是哭闹起来。
两间卧房这样近,侯夫人自然会被吵醒。
侯夫人蹙了蹙眉头,厉声道:“胡闹!”
“孩子们病了,必要知会我,否则若真有意外可如何是好?”
待匆匆忙忙来到如意暖阁,里面又是一片热闹。
还是昨日那般,两人哄一个孩子,碧翠从旁协助。
她这边送水,那边送汤,忙得晕头转向。
屋子里一直关着门窗,因为孩子吐过,弥漫一股难闻的酸涩味道,混合着浓重的药味,让人几欲作恶。
“开窗通风!”
侯夫人果断吩咐,她迈入暖阁,还是先去看谢画礼。
跟昨日一样,哄完了这个哄那个,等回到正房卧房,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又是一个不眠夜。
侯夫人嘴唇干涩,她刚绕过山水花鸟屏风,身形一晃,就一头栽倒在地。
“夫人!”
只折腾了两日,侯夫人就支撑不住病倒了。
可这一次,消息却被死死压了下来。
除了慈心园伺候的心腹,外人一概不知。
因此,白日的慈心园依旧安静,三位娘子都没过来请安侍疾。
崔嬷嬷自然要侍奉在侯夫人身边,并未亲自过来送药。
季山楹不知侯夫人出事,她同秦嬷嬷说了几句,便溜达着去了小厨房。
归宁侯府只慈心园和观澜苑有自己的小厨房。
观澜苑是因为谢如琢初生时的事情,谢明谦始终心有芥蒂,只说自己一家久居在外,不习惯府中饭食,自家吃用,自家支出,不需走公账。
归宁侯自然偏宠小儿子,并未为难就同意了。
慈心园倒是一直都有小厨房,为两个老主子炖煮汤药更方便一些。
季山楹踏入小厨房,这里正忙碌着。
苦涩的药味弥散出来,季山楹仔细嗅了嗅,神色一动。
她随了许盼娘,嗅觉和味觉都很灵敏,对饭食能准确品尝出好坏,不过她这个人没什么厨艺天赋,空有理论,不能实践,只能当个品鉴师。
简而言之,就是个纯粹吃货。
今日的小厨房,不光只有龙凤胎的药,还有另一种略带辛辣的药味。
季山楹迅速反应过来。
侯夫人应该是病了!
这是个好消息,季山楹心中不由有些振奋,不过两日侯夫人都扛不住,这事怕不用煎熬太久。
季山楹脑中飞快盘算,面上却带着笑,同小厨房的管事周厨娘见礼。
周厨娘应当认识许盼娘,对她笑呵呵:“福姐长这么大了,漂亮呦。”
“周阿娘才年轻哩,同上次跟您讨果子吃时一般无二。”
季福姐赏赐给周厨娘过年拜年,还是五年前。
周厨娘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她给季山楹塞了一把松子糖:“吃着玩。”
季山楹捏着糖,同周厨娘说了好一会儿话,才挪到边上的熬药间。
推开门,苦涩药味直扑眼睛。
季山楹不由屏住呼吸,用帕子捂了捂口鼻。
一个蓝灰衣裳的少女背对着门坐在药炉前,正盯着火候。
这姑娘身量很高,脊背挺拔,身体线条流畅,一看就身体康健。
季山楹故意把关门声弄大一些,惹得对方回头。
这小娘子生了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的,皮肤是健康的麦色。
“你是?”
季山楹见她腰上没有腰牌,便知她是个签契女使。
“我姓季,名叫福姐,是伺候小主子的丫鬟。”
那姑娘开朗一笑:“我姓木,叫晚桃,应该比你大,你叫我晚桃姐便是了。”
季山楹应了一声,她来到木晚桃身边,惊讶看向她的手。
兴许看药炉无趣,她竟是拿了干柴根雕刻。
只看一个巴掌大的小狸奴趴在她手心里,尾巴高高仰着,每一根毛发都清晰可见。
“哇,”季山楹惊讶,“晚桃姐,你是个木匠啊!好厉害。”
听到木匠二字,木晚桃脸上的笑容稍淡。
她垂下眼眸,随意把那木雕狸奴递给季山楹:“我可不是木匠,只是闲来无事玩玩罢了。”
季山楹盘玩着那可爱的木雕狸奴,心中一动。
她看向木晚桃:“晚桃姐,你能帮我雕刻个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