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她没立即离开,反而在明堂落座。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乖乖来到堂下,素手静立。
侯夫人的目光在她们身上逡巡,季山楹低着头,不知她究竟在瞧谁。
过了一会儿,侯夫人才淡淡道:“好好侍奉小主子们,你们才能在侯府安身立命,若是叫我知晓你们阳奉阴违,定不会轻饶。”
几人都面露惊慌,一起跪下。
“奴婢领命。”
侯夫人意味深长:“府中虽分了主仆,可我与侯爷从不苛待下人,有功便赏,有过就罚,你们若想在这府中一生无忧,还是要行正坐端,不走错路。”
说罢,侯夫人已经累极,扶着崔嬷嬷的手离去。
等她走了,秦嬷嬷有些疑惑地看向季山楹,而季山楹对她摇头。
“不急。”
孩子们睡了,只留下春桃一人留守,其余人都回去歇息。
季山楹心里有事,没有睡太踏实,只一个时辰就醒来了。
这会儿已经天光大亮,金乌高悬,推开隔窗,外面一片碧空如洗。
冬日的汴京已经颇为寒冷,十一月末,整个城市都落入凛冽寒风中。
汴京人口密集,屋舍栉比鳞次,有现代大都市特有的温室效应,故而冬日只有最寒冷的三九时河水才会上冻。
少有年份才可能彻底封冻。
为了保证漕运,朝廷会派人破冰,住在码头左近的百姓们,早晨能听到破冰船忙碌声音。
归宁侯府位于东华门外,毗邻大相国寺和汴河柳稍码头,整个梧桐巷都是达官显贵,因临近码头,晨起时也能听到唰唰声音。
并不吵闹,还挺解压的。
季山楹在床上呆坐了会儿,罗红绫就笑她:“还不起来吃早食?一会儿你爱吃的鱼羹就被人抢去了。”
“困。”
季山楹在被子里蛄蛹一下,才挣扎爬起来。
穿好衣裳,梳好小辫子,季山楹刚要跟罗红绫出门,巨大声响倏然响起。
嘭的一声,有瓷器被狠狠砸落在地,碎不成型。
是隔壁!
季山楹猛地抬起头,小辫子差点抽到自己的脸。
“福姐,是不是出事了?”罗红绫忧心忡忡。
季山楹摇摇头,她说:“莫慌,不一定是坏事。”
待两人匆匆忙忙赶到如意暖阁,还没进门,抬头就瞧见了徐嬷嬷。
徐嬷嬷面色很难看,她那双早就耷拉的眼皮使劲掀起,已经有些浑浊的眼瞳一瞬不瞬落在季山楹身上。
一瞬间,季山楹只觉得脊背蹿升电流。
她忍不住舔了舔干涩的唇瓣,看起来有些担忧:“徐嬷嬷,可是出了什么事?”
事情终于发生,大戏马上开唱,多么刺激的生活?
那不是害怕。
这一刻,季山楹无比兴奋。
职场就是战场,只有步步为营,鏖战到底,才能赢得最终胜利。
前世,她就是这样厮杀出重围,今生未尝不可。
徐嬷嬷声音冷肃:“侯夫人请两位小主子去慈心堂,你们所有人都跟上。”
一行人训练有素,都没有多问,秦嬷嬷和罗红绫一人抱起一个孩子,跟着徐嬷嬷往外走去。
绕过抄手游廊,抬眸就瞧见叶婉匆匆而来。
今日叶婉孤身一人前来。
她眼眸中都是血丝,看起来分外憔悴,嘴唇苍白无血色,甚至有些形销骨立。
真是个可怜的新寡娘子。
她本来急匆匆走着,余光忽然瞥见这一群人,眼眸中霎时间迸发光彩。
季山楹看到她张嘴就要喊。
倒是徐嬷嬷老练,忙对叶婉打了个手势,脚步立即停顿,竟示意叶婉悄无声息绕到东侧游廊。
居然私下让叶婉见一见孩子。
叶婉眼泪都要下来了。
她低头快步而来,不敢弄出任何声响。
等来到近前,她看着昏睡的病弱的孩子,眼泪终于滚落。
她伸出手,想要碰一碰他们,可手指太颤抖,最终只能无功而返。
“徐嬷嬷,”叶婉哽咽,“多谢你。”
徐嬷嬷幽幽叹了口气。
“都是做母亲的。”
季山楹对她不免有些惊讶。
不过时间紧迫,也来不及多说几句,徐嬷嬷让叶婉再回到西侧游廊,先一步进入慈心堂。
等了片刻,徐嬷嬷才淡淡道:“走吧。”
刚一拐过正门,烛光便兜头洒落,整个慈心堂灯火通明,每个人的脸都清晰无比。
有紧张,有平静,有好奇,也有深不可测的淡漠。
季山楹随着众人刚一踏入慈心堂,站在侯夫人身后的崔嬷嬷就道:“徐嬷嬷,先去安置好小主子。”
说罢,她目光穿越人群,直勾勾落在季山楹的身上。
“季福姐,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