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
格劳斯在怪物的身下喘着气,他显然已经从刚才的精神攻击中找回意识,即将被咬死的危险让他重新找回力气,就要把自己从怪物的身下挣脱出来。
羊头再次抬起来,它感知到身下猎物的挣扎,要再一次注视,彻底摧毁格劳斯摇摇欲坠的精神。
“看我!你这臭虫!”内特叫道,“恶心的、没皮没脸的丑八怪——”
他的咒骂被突如其来的剧痛打断,羊首的注视像黑色的巨锤重重敲打了他的精神,内特眼前一黑,血液立刻从他的七窍流出来。
内特感觉自己好像坠进无休止进的黑暗,黑色的手从四面八方伸出,撕扯着他的精神,一定有片刻他完全失去了意识。而等他重新从黑暗中找回意识,他感觉针锥般的疼痛,血液从自己的额头、眼眶中淌下去,染得他看不清眼前的画面,只有大片大片红黑色的斑。
他看见——他看见一个人扑在怪物的身上,那人的手握着羊头扭曲怪异的双角,那恶魔的头被蛮力扭到了一边,凸起的眼球像惨白的鱼眼,大睁着盯着天上。
而那个人,那个人类,他熟悉的棕发被黑色、红色的血水染得分不清了。他伏在羊首的脖子上,等他重新抬起头,他的大半张脸已经被血液覆盖,内特几乎认不出他了。格劳斯用尚且完好的左手擦擦嘴巴,他刚刚咬断了怪物的脖子,这个三首的怪物如今是彻底死了。
格劳斯感觉自己好像在梦里,或许是那黑色的血液有什么东西影响了他,从今天晚上他被梦中的呓语惊醒开始,一切就朝着失控的方向滑去。他感觉这样还不够,咬死它还不够,这个怪物如今在他的眼里变得怪异的美味,好像散发着吸引他的香气。
啊,原来,他一直在寻找着……你也,一直能感应到我吗?我们生来,就要争夺它……
他的手向兽首皮下的更深处探去,推开怪物滑腻的喉咙、湿漉漉的肌肉群,从它压住的身躯下把那跳动的,覆着白色血管的脏器挖出来。他仿佛着迷的注视着它,在他眼里它不是心脏,而是别的……仿佛自己的一部分。那颗心脏在他的手中快速的失去血液、发干,因为格劳斯的触碰而奇异的变化着,短短几秒后,格劳斯的手中只剩下一个如黑石英般半透明的纹章。
格劳斯握住这块碎片,反手刺入自己的心脏。
内特支撑起身体,他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画面,但是无论多少次,他都感觉十分不可思议。黑色的光芒从格劳斯的体内迸发出来,好像某种漆黑粘稠的东西在这个空间里流动着,内特警觉地盯着格劳斯的方向,那黑色的花纹在他的身上演化着,起先只是一团团不成形的雾气,随后化成一层又一层鳞片,鳞片褪去,又长出簇簇黑色的毛发,而当那一切非人的变化最终从他的皮肤上消失后,萦绕此地的邪恶气息已经消失了。格劳斯倒在地上,垂着头,仿佛睡着般闭着眼睛。
“格劳斯?”内特试探的问道,青年的容貌没有任何变化,但是这具皮囊下的灵魂已经改变了,只是内特不知道他究竟受到了多少程度的影响。无论如何,只有一件事可以确定:
兽纹章——恶魔,今夜,诞生了它的新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