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段祁轩早上九点去拜访时,依旧没见到人,看门的阿公估计瞧他俩可怜,透了个口风,让他们来茶园碰碰运气。
然后,他们上午几乎走遍了大半个茶园,也没偶遇成功,此刻竟有天上掉馅饼的反转。
李浩拼命冲段祁轩使眼色,可段祁轩此时却安静地垂着眼睫,简直急死个人呐!
就在这时,和张翊攀谈得很是熟练的温澄却口风一转,主动将话头引向他们这边。她说:
“张叔,这是我朋友,他们公司刚做完项目,和我一起出来溜达溜达。”
李浩瞪大了眼睛:“!”
他一时不知该惊讶天上不止掉馅饼还撒钱了,还是该感叹他兄弟魅力之大,色相竟还能成‘无形资产’当人脉用。
温澄笑吟吟地走到段祁轩身旁,向张翊介绍,道:“刚才要不是他们在,我其实一个人和那男的对峙,心里也没底的。”
说着,她用指尖轻碰了下他的小臂,示意他吱个声。
段祁轩只觉鼻尖染上一丝果香,随后他的小臂被戳了一下。
这没礼貌、没边界的骗子瞎戳什么。
五指修长的手掌猛地握紧拳,身体本能感到排斥。
自他有记忆起,除了社交不能避免的握手外,他几乎没有与女人有肌肤接触,哪怕是隔着衣物的。
与此同时,温澄隔着薄薄的布料,也感受到了指腹下的肌肉骤然紧绷了一瞬。
这么敏感呐。她心里好笑道。
不过温澄面上依然极为热情,又轻轻搡了段祁轩一把,直接白送人情来套他近乎。
“学长,这是张翊张先生。”
她嗓音甜甜的,一边引荐得十分有技巧性且自然,“张叔,祁轩一直很崇拜您,我先前和他说我采访过您,他很是羡慕嫉妒我呢。”
温澄说话间,段祁轩目光中划过如晦暗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他现在对这小贼张口就来、凭空捏造本事的理解是愈发深刻了。
她方才那几句话,人情练达得几乎不可思议,那是与她相貌年龄完全不符的社交手腕。
这样八面玲珑的人,又怎会连基本的边界都把握不来?
随后,段祁轩暂且按耐下心中疑虑,风度翩翩地起身。
他含笑向张翊伸手,白衬衫随他动作勾勒,衬得肩背线条优雅有力。
“张总您好,在下段祁轩,久仰您的大名。”
张翊笑呵呵地望向段祁轩,没有半点架子地回握,“段小友,幸会啊。”
段祁轩俯首一鞠躬,身姿挺拔如修竹,从容地接下了温澄的引荐。
“张总,幸会。我大学做的是医疗交互方面的人工智能应用,一直期许获得您团队的投资。听闻您退任的新闻,没赶上您的时代,我遗憾良久。”
这一句话说得实在好听,张翊大笑道:“欸,好饭不怕晚,段小友不如将你的产品说来我听听。”
段祁轩浅笑文雅,“我的荣幸。”
......
段祁轩的pitch堪称教科书级别。
其实也就短短三分钟,他几乎没有一句废话,言简意骇地讲清了产品的特点、核心价值与商业运作模式,举的实例也浅显易懂,引人入胜。
连温澄这个对医疗科技毫无了解的文科生,都不自觉地被吸引,大致听懂了。
张翊自然无比欣赏,两人当场加了联系方式,约了下次详谈的见面日期。
优秀的路演一向高效且短暂。
张翊笑眯眯地收了手机,不吝夸赞:“段小友年轻有为啊,还有小温这样漂亮又聪颖的女朋友,当真是太有福气了。”
正在输入备注的段祁轩指尖一顿。
“......”
“张叔!”
温澄往旁瞄了眼,只见段祁轩神色微冷。
她连忙抢在段祁轩开口前,一脸真诚地夺下舆论权。
“张叔你误会了。”
段祁轩矜持地保持微笑。
温澄再接再厉,欲盖弥彰道:“我和他不是这种关系啦,就是朋友,朋友而已啦。”
她故意加重而已两字,‘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儿简直冲天。
段祁轩不善地微眯了下眼睛。
张翊则一副‘我都懂’的老神在在,颇为自豪地给段祁轩分享‘心得’:“想当年啊,我也是我老婆追的我。”
“不过当然啊,我没舍得让她追太久的哈哈哈。”
温澄适时羞涩地垂下头,“张叔说笑了,我追多久都愿意的。”
张翊和老婆婆闻言都笑得乐开了花,一副还是你们小年轻会玩啊的表情,全场又是一阵起哄。
“......”
段祁轩闭了闭眼,捏紧了垂在身侧的指节,一时竟生出种寡妇被造黄谣的荒谬感。
温澄难得见他吃瘪,弯了下嘴角在心里偷乐。
她真恨不得给张翊当场颁个奖。
这谣造得好,这谣造得妙啊。
心理暗示这不就来了嘛。
这怎么不算一种先上车,后补票呢。温澄美滋滋地心想。
“咳咳咳——”
李浩咳得非常努力,试图打断这堪比逼婚的打趣现场。
他在一旁心惊胆战,感觉他家段大公子快被气得七窍生烟,下秒就会发飙翻脸。
快别聊这个危险系数max的话题了!
偏偏李浩怕什么来什么,老婆婆这时也笑眯眯地凑过来,嘱咐段祁轩:“小温啊是个好女孩,你要好好对她噢。”
段祁轩缓缓绽开一个温柔如春风的笑。
“您说得对。”
一旁的李浩见到这久违的笑容,吓得呼吸直接漏了半拍。
......
雨停了,太阳光线穿透层层云雾投落到这片茶园,让山间的翠色仿佛都流动了起来。
三人目送张翊扶着老婆婆离开后,亭亭如盖的樟树枝叶下就被按了一键静音。
方才热火朝天的嘻哈玩笑,在三人心照不宣的静默下,倏忽淡化至透明,如水雾在阳光下消融。
氛围一时有些微妙。
温澄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刚想说点正经的,就听段祁轩忽然开口,嗓音中有种山雨欲来前的平静。
“李浩,让我和温小姐单独说几句吧。”
“诶,好。”李浩干脆地应了声,没一句多话就走到十米开外去了。
原地就剩她和段祁轩两个人。
气氛有些凝固。
他逆光站着,单手插兜,下颌线条被他身后耀眼的光弧勾勒得清晰而又冷冽,让她看不清他的神色,给人很有压迫感。
温澄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来缓和一下气氛。突然之间,她就感到视线一暗。
是段祁轩倾身向她靠近,她被他影子完全笼罩了。
温澄本能地感到某种危险的信号,浑身瞬间紧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