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1 / 2)

劳动使人充实。

但过于充实就是另一回事了。

当陆长缨从餐馆回到公寓的时候,街面上没什么人,大多是昼伏夜出的混混和站街女,昏暗灯光下,仿佛幽魂在游荡。

唐人街是镶在纽约市中心的一块飞地,一块法外之地。

环境肮脏,治安糟糕,表面的繁华也掩不住贫民窟的本质。

纽约市警局一点也不在乎atown发生了多少起犯罪,当然他们在乎也没用,这里是密不透风的蜂巢,除非万不得已,否则绝不允许外来者介入。

而对于美国警察来说,唐人街也很棘手,由于文化背景和价值观差异,他们在处理唐人街案件时常常无法理解冲突本质,索性把aslittleaspossible当成工作准则,直接撒手不管。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唐人街黑|帮横行,堂会实际掌控着唐人街,而非政府。

尽管随着餐饮和旅游业的发展,为了吸引更多的游客,唐人街黑暗面转入地下,没有再公开发生血腥的堂战——毕竟总不好让西人游客一边吃左宗棠鸡一边观赏华人帮派对砍,再随机挑选几个倒霉蛋表演脸接斧头。

但这并不意味着唐人街变成了安居乐业之地。

黑暗依旧存在,无处不在。

陆长缨低着头,靠墙快步行走,尽可能不引人注意地回到公寓。

她今天的运气还算不错,在碰上三拨醉酒的、五拨找鸡的、两拨抽叶子的,以及一拨持刀追砍的家伙后,有惊无险地进入了公寓所在的小巷中。

陆长缨熟练地绕开满地垃圾,惊险地从一滩突然冒出来的污水上跳过去,和飞天蟑螂迎面相撞后双双抱头鼠窜,最后胜利推开破了个大洞的楼门。

陆长缨站在黑漆漆的楼道里,气味浑浊,但终于能将提着的心放下来。

唐人街真的很需要一场彻底的严打。

最好出动军队、坦克围城,不然她也不确定哪扇窗里会冒出一发火箭炮,或者机关枪。

对了,还需要一次彻头彻尾的大扫除,清垃圾、除四害,掘地三尺,再把每一寸土地都喷上高浓度消毒液。

陆长缨叹了一口气。

虽然国内穷,比不上在美国挣钱多,但至少不需要时时刻刻都提心吊胆。

她摇摇头,不再想这些有的没的,借着狭小通风口透进来的黯淡月光,脚步轻悄地爬上楼梯。

大概是因为太晚了,住户们都已回屋休息,原本喧闹公寓难得安静,偶尔能听到抽水马桶苟延残喘般的响动,以及管道突然传出的轰隆隆噪音。

快到三楼时,楼梯间忽然传来沉重脚步和大声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几个青壮年男性。

陆长缨眉头一皱,加快了速度,想要赶紧爬到五楼,避免双方碰面。

但好巧不巧,就在她快要上到五楼时,迎面碰到了这群正在下楼的家伙。

纹身,刀疤,还有上下打量的目光。

陆长缨记性很好,立刻就想起是她刚来美国看房子时,在六楼遇到的几个小青年。

当时陈伯和厨师在见到这几个人后的反应很大,一个马上拉着她下楼,一个立刻回房关门,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架势。

之后陈伯没再提过这几个小青年,只说让陆长缨看到他们就躲开。

陆长缨也确实躲着走,要是回家时在小巷里看到这几个人,她能硬生生等到对方离开后再回去。

但今天怎么这么不巧!

转身下楼,继续在危机四伏的街面上游荡?

继续上楼,任由双方在狭小空间中正面遭遇?

陆长缨心念电转,见双方之间还有一段距离,一道空隙通往五楼走廊,于是她低头缩肩,小碎步快跑地冲向那个空隙,但——

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妹仔跑咁快做乜呀,同我哋一齐玩下啦。”

陆长缨厌恶地甩开了对方的手,想要快步离开,却有人挡在了她前方。

“做乜咁冇礼貌,你老豆冇教你见人要问好乜?”

几个小青年围过来,将陆长缨堵在了中间,无处可逃。

陆长缨看了一圈,这帮家伙挂着流里流气的笑,仿佛猫抓耗子一般,逗弄着爪下猎物。

“你係大陆人吧,一齐玩玩啦,我哋还未玩过学生妹呀。”

“收声呀,你快嚇到佢哭啦,让我讲下——你係virgin乜?”

“当然啦,大陆学生妹,比圣母玛利亚更virgin,不如問你係不係virgin呀?”

“我当然都係呀,就算前面唔係,後面也係啊!”

这帮家伙粗放肆大笑起来,声音粗嘎,在楼梯间里反复回荡,将楼上楼下的住户都惊醒。

陆长缨被困在当中,脸色紧绷,一只手伸进衣兜,握住了为摆摊新买的面包刀。

“我不认识你们,请让开,我要回家了。”

她提高了音量,一字一顿地说:“大家都是邻居,有道是远亲不如近邻,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们没必要为难我一个穷学生。”

整栋公寓从一楼到顶楼,从东户到西户,都能听到陆长缨的声音,小青年的笑声都被她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