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国维拱拱手,“借您吉言。”
因为三阿哥不经意间的帮助,佟国维说话也客气了许多。
佟国维返回自己的座位坐下,大阿哥又站起身。
“大将军,咱们也该商量商量明天的作战计划了。”
福全看看众人疲惫的神色,“这……诸位将军以为呢?”
有人说应该乘胜追击,有人说噶尔丹狡猾,现在的败北可能是伪装,穷寇莫追,应该先休整军队。还有一部分人保持中立,觉得应该先调查噶尔丹的去向,然后往京城送军报,询问皇上的意见。
福全犹犹豫豫,最后决定派人探听噶尔丹的去向,先按兵不动。
大阿哥咬肌动了动,眼睛瞪大了一圈,三阿哥瞧他的表情就知道这位哥动了火气。
三阿哥怕他发火,第一次站出来表达自己的意见。
“大将军,这样的决定恐怕不妥。”
福全诧异地看着他,没想到三阿哥也要插手军务了,“那你说说,何处不妥?”
“噶尔丹溃逃,今晚休整兵力,明日,最迟后日,我军就应该再次发动攻击,绝不能给他喘息的机会。”
福全很为难,“可你也看到了,兵困马乏,士气低迷。”
有将领附和道:“是啊!噶尔丹兵强马壮,用兵狡诈,等我军恢复了元气再打他也不迟。”
大阿哥厉声反驳,“我们兵困马乏,噶尔丹他们就不累吗?这个时候大家都是半斤八两,你有什么可怕的!何况噶尔丹擅长奔袭作战,等他跑了,跑到西边大漠里,咱们再想打就难了!”
佟国维也赞成大阿哥的意见,“大军出动,耗费了巨大的财力物力,若是这次不能将噶尔丹一举歼灭,恐怕会留下祸患。”
福全想了半晌,还是坚持自己的意见。他命众将回去休息,大阿哥留下没走,三阿哥在帐篷外面听见他们大吵一架。
吵了半天,福全也没有改变自己的想法,大阿哥气得摔了杯子,他愤愤地掀开帐篷门帘出来。看见门外的三阿哥,大阿哥冷哼一声,没打理他,直接回了自己的帐篷。
三阿哥颠颠追上去,打发下人们出去,然后坐到大阿哥身边,搂住他的肩膀。
“好大哥,别生气了。”
大阿哥甩开弟弟的手,“我现在烦着呢!你别管我!”
“我总不能让你一个人生闷气。”
三阿哥给大阿哥倒了杯冷茶,“凑合着喝点冷水降降火吧!”
大阿哥抱起茶壶,将一壶冷茶都灌进肚子里。
他愤恨地骂道:“我真受不了伯父这个人!优柔寡断,毫无进取之心!皇上究竟怎么想的,居然把主帅的位置交给他!
我从出征那天起,不,在出征之前,我就一直在忍着伯父了。这人太温吞了,太没决断了,很多事情你都不知道,只有我在让着他!
噶尔丹已经败了,这个时候不追,他还等什么啊?人困马乏只是借口,我就是爬,也得爬过去把噶尔丹弄死!”
三阿哥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
大阿哥难得看见弟弟这么乖,心中也升起一些怜爱。
“还有关于你的事,伯父处理得也不好。皇阿玛下旨封你为副帅,不管你有没有这个才能,你占着这个位置,伯父身为主帅,就得给你副帅的体面。你瞧瞧他是怎么干的?军务完全把你排除在外,等打起仗来,他竟然派你去射箭!你箭术确实好,但这根本就不是副帅该干的活!”
大阿哥啰里啰嗦抱怨了一大堆,小到物资的分配,大到行军驻扎计划的安排。在他眼里,福全这个人简直罪大恶极,他的过错罄竹难书。
三阿哥听了半天,觉得大哥没有一句说到点子上。
“老大,我只问你一句话,如果让你做主帅,你能不能调动军队?那些官员将军能不能听你的?”
大阿哥立刻坐直身体,把胸脯子拍得邦邦响。
“当然!我出来一趟可不是吃干饭蹭功劳的!”
三阿哥轻轻点点头,“好,只要你能稳得住军队,到了关键时候,我就能帮你。”
大阿哥不屑地笑,“嘿呀!你帮我?你能帮我什么!三弟别怪我说话难听,你在伯父眼里就是个孩子,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物。他这人固执得很,他根本不在意你说的话。”
大阿哥心道,你那个副帅的官职摆设一样,你能怎么帮我!做梦帮我吗?有趣!
三阿哥不在意地拍拍大阿哥的肩膀,“等到了关键时候,你就都明白了。”
第二日,福全守着军营不肯出兵,大阿哥又要跟他吵,被三阿哥摁住了。晚些时候福全再次召集众将领,大家伙商量一下,看看要不要追击噶尔丹。
斥候来报,说噶尔丹重新集结军队,又占据了一处险要地形抗拒不出。之后噶尔丹又派人传信,说他请了活佛作为中间人,希望他们双方重修旧好。
既然噶尔丹有意和谈,福全更不想出兵了,硬是要等到活佛过来谈判。
大阿哥气得不行,“伯父糊涂!噶尔丹这是在拖延时间,咱们只管打就是了,谁要同他谈!管他什么活佛,直接绑了,不要听他们废话!”
福全训斥道:“你这是什么话!从蒙古到西藏,当地的人都信活佛,这是一个很有影响力的人物,你绑了他,当地的民众百姓可不答应,这不是故意激化矛盾吗?”
叔侄俩吵了起来,其他将领过来劝架,大帐里乱成一锅粥。
三阿哥慢悠悠地喝茶,等众人都吵够了,他才站起来开口。
“诸位请听我一言!”
三阿哥双手交握,放在腹前,他笑呵呵的,看起来脾气很好的样子。
“我身为副帅,却很少插手军中事务,但今日到了紧要关头,我不得不表明身份了。皇上派我过来,名为副帅,实为监察。”
“这……”
“不能吧?”
“真的假的……”
众人议论纷纷,三阿哥还是笑眯眯的样子,“大军出发前,七月初三日晚上,皇上特意把我叫到乾清宫,与我秘密谈话。这场谈话,同为副帅的大阿哥未能参与。”
大阿哥回想了一下,“确有此事!”
三阿哥笑道:“大家伙都知道我的毛病,我这个人做事不管不顾,算是监察的最佳人选。管你祖上是谁,管你曾经立下过什么功劳,我不会权衡利弊,我要说什么,做什么,谁也拦不住。”
众人不吭声了,心里却信了三阿哥的话,三阿哥这人确实孤狼一样,平生最不怕得罪人,皇上确实有可能让他做监察使者。
“你们这些人心里在想什么,我心里都知道。皇上在想什么,我也知道。
从康熙十年开始,甚至是更早的时候,皇上就有意除掉噶尔丹。噶尔丹联络俄罗斯,亲近外族,与西藏活佛交好,借着活佛的名头,四处挑拨,挑起各部落之间的争端,他坐收渔翁之利。
噶尔丹这人,阴险狡诈,反复无常,他所做的任何承诺都是不作数的。你强的时候,他可以伏低做小,等他强壮起来,他必定要南下,搅和出一点事情来。”
说完了噶尔丹,三阿哥又说皇上。
“如果说我对噶尔丹的了解,只是纸上谈兵,那么我对皇上的了解,一定胜过在场的任何一位大人。诸位请细想我皇阿玛亲政以来的种种作为,不论是平定三藩之乱,还是攻打台湾,皇上的脾性就是一往无前,绝不退缩。如今到了噶尔丹这里,他更不能退。
咱们都是皇上的臣子,自然要跟着皇上的步伐做事。现在刚赢了一场,我们就应该尽快赢下第二场,第三场,直到把噶尔丹的军队彻底歼灭。”
大阿哥忙道:“没错!这个时候绝不能放松,若是按兵不动,放跑了噶尔丹,刚立下的功劳就不作数了,咱们反倒成了罪人,那不是白忙了一场!”
三阿哥的话确实有些道理,但很多官员认为,噶尔丹重新整顿军队,又占据了一处险要位置,清军再次发动攻击,未必能赢吧?
不如坐下谈谈,看噶尔丹有没有悔过之心,若是诚心悔过了,放他一马也不是不行……
福全觉得大阿哥和三阿哥不愧是哥俩,都是年轻气盛。
“打仗不是莽莽撞撞一直向前就行了,你们两个只知道揣摩圣意,不去管战场上的情况。”
福全还是坚持己见,“先等活佛过来,剩下的之后再说。”
福全离开大帐,其他人也跟着散了。大阿哥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掀了桌子。
三阿哥拍拍他的胳膊,“哥啊!看来这个军队,没我不行啊!你做好心理准备,今晚我就要开始作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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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阿哥:我是监察使者,是的,我给自己加了官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