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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二公主的婚期定下来了,宫中众人都去道喜。

二公主忙于应酬,三阿哥不愿此时上门打扰,所以只是准备了一些礼物命柏江送过去,等二公主应付完这些人,他再登门不迟。

天气渐渐转凉,京城里下起第一场大雪,太监在懋勤殿点燃炭盆,三阿哥看他拨弄明明灭灭的炭火,转身开了窗子,去看外面的雪花。

宫里的雪总是美的,上好的银丝炭静静的燃烧,带来融融暖意,窗外雪花纷飞,有红墙黄瓦映衬着,显得更加美轮美奂。

太监准备好炭火就出去了,陈先生慢慢走到三阿哥身后站定。

“前两日皇上召我过去,问问阿哥读书的情况,我据实答了。我说阿哥最近很用功,很上进,平常也不胡闹了,每日安分守己。”

三阿哥淡淡笑了笑,“皇阿玛听了应该很高兴吧!”

陈先生叹了口气,“怎么会?皇上反而更忧心了。”

其他人安分守己上进用功,那是往好的方面发展,三阿哥就不同了,不安分才是他的常态。

陈先生询问道:“三阿哥有什么烦心事?不能跟我说说吗?”

三阿哥顿了一下,过了好半晌才说道:“没什么,只是公主要出嫁了,我舍不得姐姐罢了。”

陈先生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我还当是什么事呢!公主出嫁是喜事啊,这又是亲上加亲的好姻缘!公主有个好归宿,三阿哥应该替她高兴啊!”

三阿哥笑意更淡了,“是,我为她高兴。”

上完了一天的课,三阿哥拖着沉重的身体回到自己的院子。

柏江接过他手里的书篮,帮他脱掉斗篷,把水盆端来让三阿哥洗手。

“三爷,奴才煮了一些清心败火的莲子羹,还准备了一些热乎点心,您还有别的想吃的东西吗?”

“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你弄什么我就吃什么。”

柏江把热汤热点心端上来,三阿哥木着脸用餐。

这些日子三阿哥的情绪一直很低落,不至于到要死要活的地步,只是心情不好,不肯像从前似的玩闹。

柏江心里也着急,他宁可让三阿哥出去淘气作妖,给人添麻烦,也不想看见他这样消沉。这会让他想起刚到三阿哥院子里时候的事情,他怕三阿哥再次回到那时候的状态。

“阿哥爷,今天下了好大一场雪,我在院子里堆了个小雪人,我拿进屋来给你看。”

柏江噔噔噔跑出去,又噔噔噔跑回来,手里捧着一个三角形状的小雪堆。

三阿哥笑了,这回是真心实意的笑。

“你这是什么东西?三角形的雪怪?还带俩眼睛一个嘴巴!”

柏江端详着手里的雪人,语气有些着急,“这怎么会是雪怪呢?这是我做的妲己啊!”

他把雪人怼到三阿哥眼前,“您仔细看看,这俩大眼睛,这尖尖的鼻子,还有这大耳朵,我照着妲己的样子堆的,这不是一模一样!”

三阿哥笑得厉害,都让口水呛到了。

“好好好!像像像!简直和屋里的妲己亲姐妹一样!”

柏江故意做出委屈的样子,“真是的……奴才都跟着您学会堆纱花了,怎么也算是个能工巧匠,为啥还堆不好一个小小的雪人?”

“没有没有,已经很好了,是我没有眼光,没有认出柏江鲁班的杰作。”

他推推柏江,让他把雪人放到屋外去,“别捧着了,一会儿雪人化了,小心把你的手冻掉了。”

柏江小心翼翼地把雪人放在廊下,这样雪人既不会化,也不会叫落雪给埋了。

他捏起一点积雪给雪人塑形,“三阿哥刚刚笑了,你也算是有功,好好冻住自己,这廊檐下就是你的新家了。”

柏江笑了一下,高高兴兴回屋去。雪花静静地飘落,那个看不出形状的妲己似乎在仰着头欣赏夜里的雪景。

安安稳稳睡了一夜,第二日雪晴了,天空碧蓝如洗,没有一丝云彩。负责洒扫的太监们清理着积雪,空气冰冰凉凉,深深吸一口就好像有人往肺子里扔了一团冰碴。

皇上突击检查各皇子的书房,先是站在外头暗中观察各皇子平常的上课状态,然后是进门查看书房有没有藏着影响读书的违禁品。诸如没用的杂书,哈哈珠子以及伴读从宫外带来的新奇玩具。最后就是考校功课了,答得不好就挨骂,答得稀烂就挨竹板敲手心。

这些都是常有的事情,不需赘述。

三阿哥的懋勤殿照例是最后一站,三阿哥在生活中离谱,但每次考试结果都不错,懋勤殿里也没有违禁品,皇上很是满意。

他知道三阿哥最近安静的不像话,心里也有些惦记。所以当他考完三阿哥的功课,离开的时候特意叫三阿哥去送送他,他们父子路上说说话。

宫女太监们远远的在后面跟着,皇上直接问起三阿哥的心事。

“我每天忙得很,哪有时间猜你的心思?你最近因为什么不高兴?因为我不许你去给二公主送亲?”

三阿哥垂着头,抬手拢了拢斗篷。

“不是的,随便哪个兄弟去给二姐送亲都使得,我在意的不是这个。二姐姐要出嫁了,我心里难受。”

皇上松了口气,“我还当什么事呢!你也太多愁善感了!女孩子大了总是要嫁人的,俗话说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你二姐姐嫁的是淑慧公主的孙子,这是亲上加亲,有淑慧公主护着,有我护着,她会过得很幸福的。

二公主嫁人是喜事,你快收起那些无用的忧愁,要是让你二姐知道你的心事,反倒让她跟着心里难受。”

三阿哥笑了起来,“陈先生也问我最近为什么不高兴,他也说了类似的话。确实,娶妻嫁女是喜事,只是这些喜事放在公主们身上,就显得很沉重了。”

他脚步微停,脸上的笑意也没了。

“我们总是站在一个家族,站在群体里的利益上考虑这些婚事,请您把目光聚集到个体身上,这样您就会发现,公主们的婚姻生活很难获得幸福。”

皇上皱紧眉头,张嘴要反驳,想了想又说起了别的。

“你是在怪我把公主们都嫁到蒙古去?”

“不敢!”

三阿哥继续往前走,“我只是一个没有出息的皇子,没有资格去评价什么。只是大家伙都在为二公主高兴的时候,我为二公主,为三公主,为后面的许多公主感到难过。

明明是金枝玉叶,从小娇生惯养,却要远赴边疆,嫁到人生地不熟的蒙古去。况且蒙古男子与中原大不相同,公主们会喜欢那样粗犷豪放的汉子吗?

蒙古不够团结,您也不敢让他们太团结,让公主们与蒙古联姻,确实是个好办法。情势如此,我也无能为力,我只能窝窝囊囊地难过几天,看起来像是一个无病呻吟的小丑罢了。”

皇上明白三阿哥是体谅手足的不易,他也知道三阿哥说的话在理,只是听到耳朵里,他总觉得不对劲,好像三阿哥在指责他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似的。

皇上心中羞恼,只是沉着脸,没有表现出来。

三阿哥接着说道:“大公主是您的养女,她出嫁以后过得不错。我忘了是哪一年发生的事情了,大公主回宫看望太后,她直接进宫,没有提前告知内务府。您因此申斥了内务府,告诉他们公主已经嫁人,宫中门户要紧,以后公主出入必须提前告知内务府总管,得到允许才能进宫。

您瞧,女孩子们好像外人,她们出嫁了,皇宫就不是她们的家了。多可怜,我姐姐以后嫁人了,到了婆家,别人说她是外来的公主,跟蒙古人是不一样的。回到京城,京城人又说她是外嫁的公主。她活到这么大,突然没有家了。”

皇上越听心里越不舒服,“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在埋怨朕吗?公主们如何就没有家了?我没有在京城里给她们准备住处吗?我没有在塞外给她们建公主府吗?

在她们出嫁之前,我命人教她们蒙语,让她们多多亲近太后,了解蒙古的风俗人情。我在她们的嫁妆里什么都准备好了,她们从小到大用习惯的东西一样不缺,你还要我怎么样?”

三阿哥叹了口气,“只是在跟您理性讨论,您怎么又急了?重男轻女是社会问题,即便你是皇帝,你也不能免俗,甚至做不到更改陋习。习俗就是习俗,哪怕您举着刀要杀头,大家伙也不能改。”

皇上觉得三阿哥就是在责怪他,这会子在气头上,三阿哥说的话他也不能分辨,只是一味地追究三阿哥态度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