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又隔了两日,皇上去演武场看众皇子骑射,他一一点评,不吝夸奖,把皇子们哄得高高兴兴。
除了大阿哥和三阿哥正常发挥,剩下众人,又属四阿哥超常发挥,表现最佳,于是皇上当众宣布出行再加上四阿哥,以资鼓励。他叮嘱众人勤加练习,习武不是给他学的,他不在宫里,骑射功夫也不能撂下。这是水磨功夫,要天长日久的练。
四阿哥激动极了,时不时地瞟三阿哥一眼,眼里藏不住地感激。三阿哥狠狠瞪他,用眼神骂他沉不住气。
放学回到阿哥所,四阿哥激动地冲到三阿哥院子里,恨不得拉着他转圈圈。
“太好啦!我能跟三哥一起去多伦诺尔了!”
三阿哥拉着他进屋,“你安静些!不要大惊小怪的!”
哥俩进屋坐下,屋里没有别人了,三阿哥才道:“这回你能伴驾,全靠你平时努力,今日又表现的好。你别总是看我,我啥也没干,看我做什么。”
“可这是三哥替我求来的机会啊!我都知道,即便我今天表现不好,皇阿玛也会找个理由带上我的。”
三阿哥摇头叹道:“我确实在皇阿玛面前进言了,但这事得悄悄的,不能让别人知道。大家伙都想去伴驾,机会就是这么少,你占去了,别人占不到,免不了背后议论你。你因为自己的努力被选中,这说出去多好听。你总不能说你是靠哥哥吧?那像话吗?”
四阿哥连连点头,“嗯嗯,多谢三哥为我考虑。”
三阿哥抱着胳膊耍无赖,“我现在为你考虑,等咱们出门了,你得多多照顾我。四哥啊!你作为兄长,你得担起责任!”
“没有问题!我给你叠被铺床!”
四阿哥又问道,“三哥,你是怎么说服皇阿玛带上我的?”
三阿哥叹气揉了揉脸颊,“也没什么,让皇阿玛撕了我的脸也就是了。”
三阿哥等人在家收拾行李,朝廷已经派人去多伦诺尔,提前建造营地。
多伦诺尔水槽丰饶,广袤平坦,地理位置也好,与蒙古各部的距离都差不多,不至于让某些蒙古王公赶远路,以至于赶不上多伦会盟。
皇上择吉日出发,黎明时分在太和殿举行隆重的出巡仪式,众人肃穆而立,两侧彩旗飘扬,鼓乐齐鸣。四阿哥差不多是第一次参加这么隆重的活动,小脸绷得紧紧的,手指因为紧张激动而打颤。
站在一旁的三阿哥冲他轻轻吹口哨,“嘘~嘘~”
他用口型无声说道:放轻松啊!小老弟!
四阿哥狠狠瞪他一眼,嫌他不够庄重,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
三阿哥撇撇嘴,老老实实地缩回去。好喽,你是四哥,你说的算喽!
仪式结束后队伍出发,皇上出行除了带着三个皇子,随行大臣,御前侍卫等,还带着上三旗的八旗士兵。另外下五旗的士兵从另一条路前往多伦诺尔,不与皇上同行。
大阿哥骑马护卫在皇上马车旁边,三阿哥和四阿哥同乘一辆马车。
马车晃晃悠悠,三阿哥昏昏欲睡。四阿哥把车窗帘子掀开一条小缝,悄悄打量着外面。
三阿哥叹道:“你要看就把前后左右的帘子都掀开,大大方方的看。你窝在那像做贼似的,至于嘛!”
四阿哥嗔怪他行事肆无忌惮,“咱们随皇阿玛出巡,代表着皇室的颜面!我是皇子,怎么能像没见过世面似的东张西望?你看外面,街边上还有百姓跪拜磕头呢!我可不能让他们笑话了去!”
三阿哥心道,行吧,你是林黛玉一进荣国府!你就处处小心谨慎吧!
四阿哥严于律己还不够,紧接着又开始严格要求三阿哥了。
“三哥,坐有坐相,站有站相,你歪歪扭扭地靠着,脖子和后腰不累吗?快点坐直了!”
“不要!坐直了累!”
四阿哥:“累也忍着!要有皇子风度!”
他强把三阿哥扶起来,把软枕放在他后腰处,“暂且这样顶着,等回头车队停下,我去别处再给你寻几个软枕。”
四阿哥像老父亲似的操心,“若是没有我,你可怎么办呢!”
三阿哥:我会舒舒服服的躺着,不用受你摆弄。
车队停停走走,到了下午就停下来找地方驻扎。
四阿哥不明白为什么不走了,他喊来一个侍卫询问缘由。
侍卫笑着解释道:“这赶路嘛也分急与不急,咱们时间充裕,路上耽搁几天也无碍。再者今日是第一天赶路,有好些个随行的大臣都上了年纪,也得叫他们适应适应。而且今日早些驻扎休息,明日晚上就能睡在行宫里,不用扎帐篷了。这路线早就规划好了,何处取水,何处过夜,每天走多少路,都是提前安排好的。”
四阿哥恍然,“原来还有这么多门道,我以为每天都是走到哪算哪呢!”
侍卫忙道:“那怎么能行?有些地方不适合驻扎,若是错过了驻扎的地点,兴许走到天亮也没有歇脚的地方。”
三阿哥嗔道:“四弟,别做出一副从未出过远门的样子,以前皇阿玛不是带你去过塞外?”
四阿哥忙道:“那怎么能一样!以前我是游山玩水去的,每天睁开眼,除了吃就是睡,要么就是玩,我哪操心过这些!这回不同了,我长大了,得学点东西了!”
侍卫笑道:“阿哥听个意思就行,安排路线这种小事您就放心交给我们去办!”
四阿哥夸他讲的细致,给了些赏钱让他下去了。
下人们已经扎好帐篷,三阿哥立刻进去躺着,四阿哥跟着进去服侍他。
“水!”
四阿哥把茶盏端来喂到三阿哥嘴边,三阿哥吧嗒吧嗒嘴,“嘴巴淡,想吃水果。”
“水果……”四阿哥在帐篷里转了一圈,此时帐篷刚搭好,除了一张床,其他东西还没布置好,哪有现成水果?
四阿哥忙回头找苏培盛,“苏培盛,你先别忙了,去拿水果,洗干净了,切成小块拿来。”
苏培盛:“……是,奴才这就去。”
他也是服了,他家阿哥怎么就被调、教成三阿哥的小跟班了?
苏培盛洗了水果,切成小块给四阿哥端来,四阿哥接过,用小巧的银叉子一口一口喂到三阿哥嘴边。
“三哥,甜不甜?”
“嗯,还行!你也吃!”
四阿哥摇头,“我不吃,都给你留着!苏培盛,拿扇子来,帐篷里太闷了,我给三哥扇扇风。”
苏培盛:“……”
感觉四阿哥有什么把柄在三阿哥手里,不然不至于这么上赶着。
四阿哥一口水果,一扇子凉风,就这么殷勤地照顾着。这时候外面传来一点动静,哥俩也没在意,三阿哥还张着大嘴等着投喂呢!
“我要一个大块的!或者给我两个小块,不然不过瘾,啊——”
这时候有人掀开帐篷帘子,三阿哥和四阿哥同时扭头看过去。
“皇阿玛!”
四阿哥忙放下叉子和扇子起身行礼。
三阿哥慢慢闭上嘴,“皇阿玛,您咋来了?”
皇上先是沉默了一瞬,紧接着说道:“我怎么来了?我要是不来,还看不到你欺负弟弟呢!”
他指着三阿哥怒斥道:“一进门就看见你张着个大嘴,喉咙眼都露出来了,为什么要你弟弟喂?你自己没长手吗?”
四阿哥慌忙解释道:“皇阿玛误会了,是我自己要照顾三哥的。”
“你不用替他描补,是不是他仗着帮你说过情,故意拿捏使唤你!”
“不是的,是我自愿的!”
四阿哥急的额头冒汗,“我愿意照顾三哥!”
三阿哥支着脑袋,也不起身,他懒洋洋地说道:“这就是我们的兄弟情了,四弟喜欢照顾我,我也爱听四弟的话。今儿个我在马车上,四弟让我坐有坐相,我就挺直了背,坚持到下车呢!把我累得腰都痛了!”
三阿哥冲皇上摆摆手,“像皇阿玛这么正常的人,是无法理解我们之间的羁绊的!”
皇上问四阿哥:“老三真没有欺负你?”
“没有!没有!真的没有!”
皇上看四阿哥真不像被胁迫的样子,这才放下心。他走到床边,把三阿哥推到里面去,又把水果碗挪走,让三阿哥够不着。
“哼,你倒是会享受,刚下车就躺下了!”
“那不然呢!现在还没见到蒙古的王公贵族呢,也轮不到我上场装、逼啊!”
皇上骂道:“你就不能勤快一点,帮我操点心!”
三阿哥胡乱扭头,“点心?哪有点心?”
他又成功地把皇上惹火了,皇上掐着他的耳朵用力一扭,扯的三阿哥嗷嗷叫唤。
皇上怒道:“我担心你和老四刚出门不习惯,特意过来瞧你们俩。老三你也大了,就不知道出去转转,帮我安排安排营地里的事情!”
四阿哥伸着小手欲言又止,想让皇上别掐三哥了,但皇上正在气头上,他又不敢劝。想说我们这就去外头安排,却又不知该安排什么。
三阿哥把自己的耳朵抢救回来,嘶嘶地直吸气。
“皇阿玛,我们不像您这么细心,实在不知该安排什么,就是想操心也帮不上忙啊!操心这事也有个说法,只要你开始操心,那么你将来……”
三阿哥停顿了一下,皇上低头看他,“将来什么?将来有福气?”
三阿哥非常自然地从他身后蹦下床,“那么你将来就有操不完的心!”
三阿哥不穿鞋子撒腿就跑,皇上已经吃过许多亏,现在跟他讲话一向是防备着的,哪能让他轻易逃了!皇上眼疾手快,揪住三阿哥的小辫子,硬是把他扯回来了。
三阿哥捂着头皮,“哎呦!”
皇上:“呵,我就知道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皇上把三阿哥摁在床上要捶他,四阿哥扑过来趴在三阿哥身上,“皇阿玛别打三哥,您饶了他吧!”
皇上呵呵冷笑,“你们倒是兄弟情深呢!”
他也不是认真跟儿子生气,就是平常斗嘴罢了。他正要奚落几句,却听外面传来吵架声。
“你有本事就弄死我啊!”
“你以为我不敢?”
铮的一声,似乎是拔剑的声音。
“你给我过来受死!”
“可笑!你要杀我,还让我过去?你脑子被驴踢了吧!”
“你!你个不孝子!你敢这么说老子,我弄死你!”
旁边似乎还有劝和的声音,“别别别,父子之间哪有真正的深仇大恨呢?您消消气,我请您去帐篷里喝酒去!”
“是啊!咱别吵了,叫皇上听见了不好。”
“有什么不好!正好叫皇上出来评评理!”
三阿哥侧着耳朵听了半天,“这其中一个似乎是……佟佳氏大国舅老爷的声音,另一个稍年轻的,我就不知道了。”
四阿哥说道:“既然是父子,那必定是鄂伦岱。”
皇上叹了口气,无奈地点点头,“就是他们父子。”
三阿哥看热闹不嫌事大,赶紧抓住机会告刁状。
“他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御驾前争吵,还敢动兵器!皇阿玛,这种目无王法,不敬皇上的人都应该拖出去,反复阉割半个时辰,把他们的蛋蛋切成蝉翼般的薄片!”
皇上本来被闹得心烦,听到这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没好气地在三阿哥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你安生些吧!别再添乱了!”
他起身出去劝和,三阿哥和四阿哥忙跟着出去。
皇上走出帐篷,大声喝道:“行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佟国纲和鄂伦岱停下争吵,但脸上还是愤愤不平的样子。
佟国纲拱手说道:“皇上,鄂伦岱不孝,请皇上允许奴才杀之!”
鄂伦岱梗着脖子,“杀啊!现在就杀!拿着你手里的剑,往我脖子上戳!让大家伙都看看,你就是个亲手弑子的畜牲!”
两人火气不消,又对着骂了起来。大阿哥和几个宗室过去劝架,一个个都说皇上面前,不敢放肆。可惜佟佳氏的人脾气都大,谁也没把这话听进耳朵里。
皇上面色平静,但攥紧的拳头,微微眯起的眼睛,全都暴露了他的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