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皇上揪住三阿哥的辫子,扯了一下尤不解气,抓着又扯了两下。
三阿哥嗷嗷叫唤,三分疼也得喊出十分,“秃了,秃了!真的秃了!我要变成秃驴了!”
皇上骂道:“又在信口胡说!”
开玩笑,他根本就没使劲。皇上低眉一扫,看见三阿哥的辫子绑得乱七八糟,分股不均匀,歪歪扭扭的,很不成样子。
“这是谁给你绑的?”
四阿哥心虚地瞟一眼皇上,三阿哥忙抢先答道:“是我自己绑的!我辫子乱了,刚拆开头发,你就派人传我过去,我为了漂漂亮亮的见你,亲手打扮自己。”
三阿哥抬手搓出一个爱心,“我就是这样爱你,在你要见我之前,我的心欢呼雀跃,已经想尽各种办法要让你欢喜。”
皇上冷笑着拍掉他的爱心,“别胡吣了,你不气我就算好的了!来人,给三阿哥梳头发。”
梁九功爬上马车,三阿哥又搓出一个爱心,另一只手托着,冲梁九功吹了一口气。
“呦!您这是什么意思?”
梁九功笑着问道。
“这就是把我的爱意吹向你,梁公公,你喜不喜欢?”
梁九功一副很感动的模样,“哎呦!多谢三阿哥,奴才感受到了,奴才喜欢极了!”
三阿哥冲皇上挑眉,“看到没有,喜欢我的人多着呢!你以为你拒绝的是谁的爱?是一个天神的爱!他背叛所有来爱你,你……嗷!”
皇上像扒拉不倒翁似的,把三阿哥摁倒在座位上,把他后脑勺露出来。
“梁九功,给他梳头发。”
“是。”
梁九功跪在旁边,从随身的荷包里取出一把小巧的桃木雕花梳子,一点一点把三阿哥的头发梳顺,手指灵活地绕来绕去,很快就把三阿哥的辫子绑好了。
皇上看了两眼,满意地点点头。
“你们是皇子,不管是宫里还是外头,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们呢!你们行走坐卧,服侍装扮一定要体面,一时一刻都不能放松。朕年幼时受太皇太后教导,饮食,行走,言语皆有规矩,即便是平常独处,也不曾随意。你们仨要记住了,绝不能懒懒散散,失了体统。”
大阿哥和四阿哥连忙垂头应下,皇上把三阿哥抓起来,“尤其是你,平常最没规矩的就是你!”
三阿哥被提溜起来,他皱了皱鼻子。
皇上问:“怎么了?”
三阿哥道:“皇阿玛这马车坐垫上……好像有股屁味儿。”
大阿哥和四阿哥忙垂下头,嘴巴抽动像是得了羊癫疯。两人对视一眼,赶忙又错开视线,哥俩默契的用手指狠掐大腿。
不能对视,必须疼痛,万一笑出来,皇阿玛恐怕要恼羞成怒了。
大阿哥和四阿哥没笑,皇上脸上却红了。还是梁九功最有职业素养,他不仅没笑,还一把抓住三阿哥的后颈,把他的脑袋摁回坐垫上。
皇上在三阿哥屁股上狠抽了几下,又摁着他的脑袋在坐垫上碾来碾去。
“有屁味你就一直闻着吧!我看你就是欠抽,一天不挨两次打,你心里就难受。”
大阿哥正色附和道:“就是!天天就知道抖机灵,净说一些旮旯胡同的话,烦人得很!”
四阿哥赶忙为他的三哥开脱,“三哥只是心智不太成熟……”
皇上骂道:“还要他怎么成熟?再熟下去,他就成老头子了!”
皇上在三阿哥腿上踹了一脚,“挺大的人了,一天天的就知道跟我作对!好了,不理他,咱们继续谈正事。”
他从马车暗格里拿出一本奏折,“这就是土谢图汗送来的请罪折子。”
他将折子递给大阿哥,让他们兄弟三人互相传阅。
皇上:“我们必须笼络住喀尔喀部落,土谢图汗虽然有错,但他抗击俄国的态度是非常坚决的。哼,不像噶尔丹,表面与朝廷进贡,实则背后与俄罗斯相互勾结。”
大阿哥看完了折子,随手递给四阿哥。
“土谢图汗言辞恳切,我看他也是想配合朝廷的。”
皇上:“这是自然,噶尔丹轮番侵扰,喀尔喀内部不能一致对外,致使损失惨重。我早就有意缓和喀尔喀各部之间的关系,只可惜还没来得及安排就打仗了。”
四阿哥说道:“我看……喀尔喀其他各部也是想和好的,只是谁也不肯先低头,所以正需要皇阿玛这样的主事人来居中调停。”
皇上欣慰地点点头,“你说的对,仇恨虽然重要,但日子总要过下去,很多时候不得不妥协。”
皇上借着此事教导三位皇子,“我们是评理人,但也不能插手太过。老三虽然无赖,但他说的话很对,我们是外人,太过强硬果决,喀尔喀各部是不能服气的。所以我已经将这封折子抄了几个副本,发往喀尔喀各部,让他们自己人来点评土谢图汗的过错。”
三阿哥抬起头,“就这样水灵灵的把折子发过去,让他们自己点评?万一评出火气,吵得更凶了怎么办?您怎么确定事情的发展一定会按照您的心意来?没准他们商量的结果是把土谢图汗弄死,然后剩下的部落瓜分土谢图汗的人口、牲畜和地盘。”
皇上笑了笑,“所以要尽早做出安排!在你淘气作妖的时候,我早已经派出三路人马,去喀尔喀各部商议和谈之事。
首先要晓以大义,让他们知道草原的形势,要让他们明白,只有团结起来才能抵御强敌。其次要与各部提前通个气。你要让土谢图汗主动认错,让札萨克图汗的部众接受他的道歉。最后就是在喀尔喀内部,再找几个居中调停的人。他们知道朕的意思,自然会按照我的心意办事。”
皇上晃了晃折子,仍把它收进暗格里。
“所以说,在会盟开始之前,这个调停已经完成一大半了。”
皇上讲得很细致,皇子们这才明白,这次调停居然有这么多细情。
大阿哥赞叹道:“皇阿玛考虑得真细致,便是我们三个加到一起,也不及皇阿玛万分之一。”
四阿哥也赞道:“虽然说着只是三五句话的事,但要施行起来也是难上加难,去喀尔喀劝和的官员人选,商谈过程中出现的问题,这些都要提前考虑到,皇阿玛真是辛苦。”
三阿哥竖起大拇指,不怎么诚心地夸赞道:“皇阿玛真厉害呢!”
皇上瞥他一眼,阴阳怪气地说道:“你也很厉害,总是能把我气得团团转。”
“人家哪有!”
皇上又把他的头摁下去,“叫你们过来不是为了别的,就是教导你们做事之前要考虑清楚,做好万全准备,这样才能成功。临时抱佛脚不可取,粗心马虎更使不得。”
大阿哥和四阿哥低头答是,虚心受教,三阿哥趴在座位上都快喘不上气了,自然是啥也答不出来。
皇上又关心了几句生活上的问题,问大阿哥和四阿哥睡得好不好,吃饭香不香,晚上睡觉冷不冷。若是不舒服就尽早说,千万别忍着拖着。
大阿哥和四阿哥说自己都好,至于三阿哥的意见就不太要紧了,这孩子精神头太足了,身体肯定没问题。
公事私事都谈完了,皇上便让他们下去了。三阿哥终于从坐垫中抬起头来,忙深吸一口气,鼻子都压红了。
皇上抬手拧他的鼻子,“屁味好闻吗?嗯?”
问出这个问题,皇上都笑了,“真是的,我都被你带坏了。赶紧滚回去吧!以后再敢言行无状,我把你鼻子扭下来!”
三阿哥眼里含着泪水,鼻头红红地下了马车。
四阿哥在车外等着他,看着他通红的鼻头,一下子就心疼了。
“三哥,怎么鼻子红成这样?”
三阿哥叹道:“皇阿玛拧的。”
四阿哥摸了摸,鼻子上面烫烫的,一看皇上就是使了劲的。“我去找药给你敷一敷。”
大阿哥在一旁笑道:“对对对,快去找药,再晚一点这鼻子就好了!”
三阿哥叹道:“唉,这就是原生家庭的痛,你们无法理解。”
四阿哥皱眉,“三哥,你可不兴说这个吧!我看跟你生在一家,皇阿玛更痛一点。”
堂堂皇帝,竟然有人说他的坐垫上有屁味儿,这像话吗?那是天子!天子都不拉屎的!
“什么!”
三阿哥双目瞪圆,“四阿哥,你焉敢小瞧我三某!站住,我也要拧你的鼻子,让你尝尝我三某人的厉害!哇呀呀呀呀!”
四阿哥脸上露出一抹笑,撒腿就跑,三阿哥在后面紧追,大阿哥在后头喊,“慢点,别追了!皇子的矜持呢!体统呢!”
车厢里,皇上听见他们笑闹的声音,无奈地摇摇头。刚教完行走坐卧要有规矩,这些个兔崽子转头就抛在脑后,真是……
唉,愁人!
四月的最后一天,皇上的銮驾准时到达多伦诺尔。
喀尔喀各部以及漠南蒙古各部已经先行抵达,他们停在多伦诺尔外一百里处的地方。在皇上选定自己御营营址后,各部落移动营帐,停留在五十里外的位置,环形围绕着皇上的营帐,如众星捧月一般。
皇上的御营有四重,最外围是下五旗大军,以及火器营,他们在外围保护皇上的安全。第二重是随行大臣居住的地方,第三层是侍奉人员的居所,方便皇上就近使唤。最里面就是皇上的营帐,一共是两顶营帐,一个是皇上的书房,另一个是皇上的卧房。
每重之间以黄幔围绕遮挡,戒备森严,出入有序。
到达多伦诺尔后,皇上只休息了一日,五月初二就召见喀尔喀各部王公台吉,解决他们彼此的纷争。
皇上主持公道,让喀尔喀的贵族议论土谢图汗的过失。虽然札萨克图汗的部下还是想弄死土谢图汗,但此事明知不能成,听到大家伙都站在他们这一边,心中郁气可以稍解。
皇上特意从京城赶到这里调停,喀尔喀各部当然要给皇上一个面子。又有一部分王公贵族在中间劝和,土谢图汗和札萨克图汗两个部落放下仇恨,重归于好。
皇上也不肯居功,只说自己是顺应喀尔喀内部的请求,加上土谢图汗认错态度良好,所以宽宥了他。
但是就这样放过土谢图汗,似乎对苦主很不公平,于是皇上又下旨,册封原札萨克图汗的弟弟为亲王,以此来安抚札萨克图汗的部众。另外命土谢图汗将之前抢走的百姓和牲口尽数归还,今后不许再做出违背誓约的事情。
问题解决了,之后当然要庆祝了。
议事的时候三阿哥和四阿哥不能旁听,吃饭总得带着他们了。
皇上的两座营帐前又搭起一个黄色的大帐篷,坐北朝南,这是皇上的位置。东西两侧是两排长方形的红色帐篷,是随行大臣以及蒙古各王公贵族落座的地方。
各种食物摆满了案几,皇上还安排了歌舞和杂耍表演。
三位皇子紧挨着坐在一起,他们的位置不算靠前,也不算靠后,居中的位置不太显眼,正适合他们吃喝闲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