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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听君一席话,胜读万卷书!

皇上几人沉默着,久久不能言语。

三阿哥站起身,去太子旁边的小桌上拿点心吃。过了好半晌,皇上才干巴巴地说话了。

“咳!欧洲……边远小国,也没什么占领的必要。”

这话三阿哥就不爱听了,“哎呦!好高傲哦!边远小国,不值一提~”

三阿哥白眼要翻到天上去了,“皇阿玛中午吃大蒜了?好大的口气!你知道这里到欧洲有多远吗?你知道中间有多少国家吗?你知道欧洲有多少人口,政治制度是什么样吗?你知道欧洲各国的版图吗?

是,论人口,论版图,它们都是小国。可他们的科学技术是不是发展得很好?西药和手术是不是也能治病?不要总是仗着自己富裕就嫌弃别人家穷!穷点怎么了?仨瓜俩枣也是个东西,能抢就抢,能夺就夺。”

三阿哥讲得口渴,抢过太子的茶灌进肚里。

“瞧!太子的茶凉了,我抢过来喝了,不也解渴吗?”

三阿哥劈头盖脸地给皇上讲了一通大道理,皇上太子已经习惯他的口无遮拦,听了这话也没什么反应,但佟国维和苏禾还不习惯。

三阿哥这语气,不像跟父亲说话,倒像是教训儿子。佟国维和苏禾忙站起来,垂手站在一旁,生怕皇上发怒。

皇上淡笑着摆摆手,“你们坐你们的,我家老三天生有些小聪明,也是被我惯坏了脾气。”

三阿哥从善如流,欣然接受皇上的夸奖。

“是的,天才与疯子只有一线之隔,两位大人,你们看我有几分像从前!”

佟国维:我看你十分像从前,一直是很不着调。

三阿哥接着说道:“今日这屋里都是自家实在亲戚,我说话便放肆些,大家只当玩笑话听着。皇阿玛最应该把眼光放长远,家里十几个儿子,将来怎么安排啊?

你不可能把我们放在地方上当藩王,也不能让我们干吃白饭吧!咱们是家大业大,可这家业咋分呢?

您让我们将来拱卫太子,可这满蒙八旗都不够我们兄弟分的。就算分也得闹矛盾!这个管着上三旗,那个管着下五旗,凭啥!凭啥都是皇子,他就管着上头的,我就管着下头的!”

三阿哥非常自然地把茶盏递给太子,让他再给自己倒杯茶。

“皇阿玛,为人父母要有上进心!四十左右的年纪,正是闯荡的好时候。把欧洲弄下来,我们兄弟去当藩王!皇子们管不过来,不还有公主吗?哦,还有俄罗斯,那么大一片地,不打下来可惜了!

正巧他们那里有让女人做女皇的习俗,您看看,这不是正好成全了公主们!”

皇上听他越说越没谱,索性使唤太子扇他一巴掌。

“太子,你离得近,甩他一巴掌,或是拿手里的茶泼他,省得他发白日梦!”

太子笑着把添了水的茶盏放在三阿哥手边,“三弟说话天马行空,但本意是好的。”

他把话题拽回来,“咱们不该再纵容洋人传教,但严厉地封禁,确实不如有效的疏导。”

三阿哥又看向苏禾,“苏禾贝勒是信教的,我看此事交给你来办就很合适。”

苏禾吓得连连摆手,“不敢不敢!三阿哥太抬举我了!”

他可不敢接下这个烫手山芋,教皇派来的使者惹怒了皇上,现在皇上对天主教没有一点好感。他刚刚坚称信教,恐怕已经惹了皇上厌烦。他不敢沾染天主教的事,生怕失了圣心。

三阿哥摇头,嗔怪他太老实。

“我听说过贝勒爷的事,你侍奉主是很虔诚的。你和教皇都是主的信徒,教皇是利欲熏心,妄图动摇他国内政的小人,你身份这样尊贵,心地又这样赤诚,你的灵魂要比教皇高贵啊!”

苏禾:“是、是这样吗?”

三阿哥真诚地望着他,“我跟太子说话都吆五喝六的,难道我会奉承你吗?你算老几啊!”

苏禾:“……”

三阿哥叹道:“这个世界并不是事事尽如人意的,你只是想安心信教而已,教皇却不许。贝勒,你这辈子有为什么拼过命吗?”

苏禾:“我倒是上过战场……”

“啊!看来是没有!”

三阿哥大声道。

苏禾:“……”

行,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三阿哥站起身,半蹲在苏禾面前,紧紧握住他的手。

他仰视着苏禾,眼里全是包容和信任,“贝勒爷也该做出抉择了,总有人让世道变坏,但也总有人拼了命的,让世道变好。你有这样的身份,又是这样的虔诚,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天主教在这片土地上销声匿迹吗?

你代表的不是你个人,你要为了那些与你有着相同信仰的人去努力啊!上帝创造出这么美好的世界,你不能把这份美好交给外人毁掉。”

苏禾已经麻了,眼神都直了。

皇上忙喊梁九功,“你好生把贝勒送出去。”

梁九功扶着苏禾出去,三阿哥追在他们后面喊。

“贝勒!不要把这个世界让给你讨厌的人!你的征途是星辰大海!干掉教皇!不要让他毁了你的信仰!塔塔开,塔塔开!男人就是得塔塔开!”

苏禾踉跄着离开,梁九功一直扶着他,生怕他摔了。

走到半路,苏禾醒过神,扶着宫墙叹了口气。

他不禁喃喃自语,“我的天爷,三阿哥太会鼓动人心了,比传教士还会忽悠!”

梁九功笑道:“三阿哥只是比较真诚罢了!真诚的话总是比较容易打动人。”

苏禾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把心里话说出口了。

他忙冲梁九功点点头,让他不必再送了,然后落荒而逃,好像三阿哥在他屁股后面追似的。

梁九功摇摇头,觉得惋惜,“唉,还是定力不够啊!”

乾清宫里,吓走了苏禾,三阿哥也惋惜地摇头。

“胆子太小,给他机会,他不中用啊!”

皇上问道:“你真的认为,天主教这事可以交给苏禾?”

苏禾走了,三阿哥这回变得正经起来。

“儿子认识的人太少,不好给您提供意见。只是目前来看,苏禾是个合适的人选。他是宗室,姓爱新觉罗,又是个虔诚的信徒,能兼具这两点,这就很不容易了。管理宗教的人一定要虔诚,不然真的要变成利欲熏心的生意了。

如果皇阿玛让苏禾管这件事,一定要再给他派一个强硬的帮手。他好像对洋人会心软,宗教之争比打仗还要残酷,这样的心软是会要人命的!”

三阿哥抬手看向佟国维,“我看二国舅老爷就很适合跟苏禾做搭档,一刚一柔,正正好好。”

佟国维愣了一下,然后冲三阿哥笑道:“多谢三阿哥抬举。”

三阿哥微微颔首,“不敢,只是觉得二国舅老爷是个心志坚定的人。我刚才说的轻巧,其实对付洋人,对抗教皇的势力,远比咱们想象中困难的多。

首先是观念的不同,咱们对洋人的态度是欢迎的,包容的,咱们对洋人并不设防。传教士为了传教,很喜欢结交朝中权贵,你们猜猜看,这些权贵无形之中,泄露了多少机密消息。

不说别人,皇阿玛在这方面做的就很不好。带着传教士去参与蒙古各部会盟,传教士会不会把会盟的消息传回国呢?他们国家的国王又会不会把这个消息传递给俄罗斯的沙皇呢?

其次,洋人的观念与咱们又不同,他们更喜欢侵略,喜欢抢夺。在他们眼里,大清是个富庶之地,教皇的触角无法渗入进来,这简直是入了宝山,空手而归。他们想要这里的信众,他们想要这里的财富,这是毋庸置疑的。

皇阿玛你们不要以为我在信口开河,危言耸听。你们想想黄巾起义,想想张角,这些传教士就好比张角的信徒。不,他们比黄巾军更可怕,起码那时候的朝廷知道敌人是谁。朝中有多少大臣被这些传教士迷惑住了,他们分得清谁是内奸,谁是叛徒吗?”

三阿哥讲话的时候目光冷厉,佟国维看着他,觉得他像是一柄拔出剑鞘的宝剑,终于露出了该有的锋芒。

佟国维假意道:“可是我还是觉得,驱逐所有传教士,这样才是一劳永逸。”

他想激三阿哥多说一点。

“这样确实省事,但做人不能只图眼前。皇阿玛也在学习洋人的知识,用洋人的药物,前不久还弄了一套铜的观星工具。我们也知道这些东西是好东西,是有用的,谁知道洋人百年以后会不会弄出更有用的东西呢?况且国家那么大,边境那么长,你能拦得住所有传教士吗?

还是那句话,堵不如疏。既然天主教想在这里发展,那就要适应这里的水土。

再者,官方引导宗教,这里面也是有利可图的,不只是赚银子那么简单!百姓生活困苦,需要精神寄托,总有一些人借着宗教的名义起事。既如此,何不朝廷建立教堂,适当做出引导呢?”

三阿哥叹道:“当然,我也知道,任何事情成立的初衷都是好的,只是渐渐的,各种弊端也会显现出来。

比如教堂与朝廷的关系越来越深,最后发展成政教合一的体制。又或者建立教堂的人位高权重,他并不理解百姓的困苦,反而盘剥百姓,造成更恶劣的影响。再比如咱们跟洋人抢信徒,根本就抢不过,反而让洋人在这片土地上猖狂……

弊端是有的,麻烦也是真麻烦,只是咱们不能因为麻烦,就去走捷径,也许捷径会引导我们走向更糟糕的结局。”

皇上听完心里满是骄傲,他的三阿哥是如此的优秀。

“说的很好!做人不能固步自封!”

皇上笑道,“我看你忠诚又坚定,此事合该你来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