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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三阿哥闷闷不乐地回到阿哥所,进屋后直奔里间。然后脱了外袍,甩了鞋子,给自己盖上被,脸埋进褥子里。

“哎呦!这是怎么了?”

夏兰跟在他屁股后头归拢他的衣裳,“三爷不是上学去了?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冬梅忙问道:“三爷这副样子,是哪个让你受了委屈?我们帮你报仇去!”

三阿哥趴在被子里闷闷地说:“我丢了好大的脸,我不要再见人了!”

冬梅还要再问,柏江忙摁住她,冲她轻轻摆手。

柏江小声说道:“冬梅姐姐,他才没受委屈,不过是犯了矫情病,不肯上学罢了。”

“什么!”

三阿哥土拨鼠似的拔出头来尖声叫道,“柏江,你是不是说我坏话呢?”

柏江无辜地摇头,“没啊!奴才是劝大家伙出去,给阿哥一个安静的环境。”

三阿哥眯着眼瞪他,“你最好是这样的!”

“三爷,您别捂着被了!眼看着到了上课的时辰,陈先生还等着你呢!你还在家里赖着可不太好!”

“呜呜呜……我不要上学,我今天丢脸了……”

我绣俩小人啵啵,在封建社会眼里,这跟绣春宫图有什么区别?送给太子臊臊他就算了,结果还让太子妃看见了!我在太子妃眼里成什么人了!

太后亲自作保,说三阿哥是乖巧听话的好孩子呢!这下好了,今天还没过完,就让太子妃识破真面目了!

柏江刚刚又没跟去毓庆宫,他哪知道那里发生的事情,他只是溺爱三阿哥。

“您是不是今日起得太早,身上不舒服?奴才去陈先生那里帮您请个假,不舒服也不能硬挺着啊!”

三阿哥想了想,他确实不舒服,身上不舒服,心里也不舒服,正是请假的好时机。

他故作虚弱地咳嗽两声,“那好吧!柏江你好好跟陈先生说,我现在真的很难受。”

柏江无奈摇头,给他掖了掖被子。

“三阿哥乖乖在家里待着,我这就去给你请假。”

三阿哥当然乖,柏江前脚刚走,后脚他就睡着了,小呼噜成串,均匀的嘞!

这一觉睡得又饱又足,直到掌灯时分才醒。

“阿江!阿兰!阿梅!我饿!”

“三哥好生活啊!除了吃就是睡!”

三阿哥抻着脖子往外看,四阿哥背着手,慢慢踱步走进里间。

“哦,四哥啊!”

三阿哥打了个哈欠,“留下跟我一起吃宵夜吧!”

柏江知道三阿哥的习性,知道他醒了必定要饿。而且他只吃点心是不行的,必须要吃点热乎的东西,哪怕是清粥小菜也使得。

正好四阿哥在这,柏江便去膳房要了些下酒小菜,又让厨子和面等着,等阿哥们吃完了,再来一碗热汤面暖肚子。

三阿哥不吃酒,只捡着下酒菜当零食吃。四阿哥喝酒也比较克制,不过三两杯过过瘾就罢了。

“今日三哥没去上学?”

三阿哥惊讶地挑眉,“好灵通的消息,我只是下午没去,而且我跟陈先生请假了。”

四阿哥惋惜地摇摇头,“不巧,你恰好被皇阿玛抓住了。”

三阿哥手指一松,筷子摔在桌上,“不——”

他弯腰抱住脑袋,恨不得钻进桌底。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不过是一次没去而已!我以前都有好好上学的!为什么,为什么我成了非洲人!”

“什么是非洲人?”

四阿哥也很同情他,“三哥运气太差了,就缺了半天的课,偏就这样不巧,被皇阿玛逮到了。”

三阿哥忙问道:“我家陈子涵没有被连累吧?”

“只是被训斥了一通,倒还罢了。”

三阿哥松了口气,“没被拖出去打板子就好……”

他捡起筷子,命人上热汤面,“现在正是热的时候,但天气越是热,越应该吃点热乎的东西,痛快地出出汗才好。”

四阿哥才不要吃热的,他痛斥三阿哥是异端,“我要吃凉拌的!你是老头做派,我才不要跟你学!”

面条很快就端上来了,三阿哥吃了几口热汤面,又觉得四阿哥碗里的东西好吃,筷子频频到人家碗里去夹。

四阿哥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你不是要吃热的吗?吃我的东西做什么!”

三阿哥:“哎呀!咱俩还分什么你我!”

四阿哥坏笑道:“你还吃得下去呢?你缺了课,就不好奇皇阿玛给你定下了什么处罚?”

三阿哥没心没肺地去偷人家的面条,“有什么可好奇的!先填饱肚子是正经!陈先生没挨打,皇上也没有亲自跑到阿哥所来抓我,还由着我睡了一下午,那就说明这事不大!”

三阿哥还用一副过来人的语气,教四阿哥学会淡定。

“天塌不下来,咱们今朝有酒今朝醉。”

“皇阿玛罚你写五千字的文章。”

“噗……”三阿哥嘴里的面条差点从鼻子眼里喷出去,“多少字?”

三阿哥声音都发颤了,“你说多少字的文章?”

“五!千!字!”

三阿哥眼睛一翻,靠在椅子上假装自己魂魄离体。

四阿哥看三哥翻白眼了,这回轮到他偷面条了,“哎呀,我的好三哥,怎么不动弹了呢?不是你说的吗?天塌不下来!”

三阿哥气得想骂脏话,“五千字!五千个字啊!还是用手写,还得言之有物,字迹要齐整,纸张要干净。皇阿玛什么时候要这篇文章?主题是什么,总不能由着我瞎编吧?”

四阿哥咽了嘴里的东西,他放下筷子,让伺候的人都出去,这才郑重地跟三阿哥讲话。

“此事机密,咱们不要让下人知道。皇阿玛一直关心着北边的局势,前两年皇阿玛指示科尔沁的两位亲王诱敌深入南方草原,意图一举剿灭噶尔丹,但噶尔丹狡诈,并没有上当。

今年皇阿玛旧事重提,他命众皇子写一篇文章,提出自己的见解,看看应该如何出兵剿灭噶尔丹。”

三阿哥恍然,“哦!今天皇阿玛去看皇子们读书,其实就是要说这件事,只是我运气不好,恰巧不在。”

“是,我们写文章,字数不受限制,只要言之有物即可。三哥就没这个待遇喽!皇阿玛让我转告你,五千个字,一个字不能少,他会派人一个字一个字去数的!”

三阿哥夜宵都吃不下了,“唉!他的命令好霸道,我的命好苦……”

“皇阿玛说了,他会找一间宫殿,把噶尔丹相关的资料都锁在那里,皇子们随意阅览,只是不能拿到宫殿外头。”

四阿哥推开碗,神情很是激动,“我还听大哥说,皇阿玛不只是让皇子们写文章。他让八旗佐领以上的官员都写对敌之策,谁写的有道理,写的好,皇阿玛就会取用!

三哥,这可是个露脸的好机会。咱们读了这么多年的书,难道还比不上那些大头兵了?咱们俩好好商量商量,写出一篇经验绝伦的文章,在皇阿玛面前狠狠出个风头!”

三阿哥叹了口气,他对扬名立万不感兴趣,但他的小老弟很激动,他也不能扫兴。

“那咱俩先对对答案,你先说说你的意思,你认为应该怎么打噶尔丹?”

四阿哥笑道:“这些年我私底下也琢磨过噶尔丹的事情,他能频频骚扰喀尔喀和外蒙,究其根本就是离得太远了,咱们不太够得着。

咱们要收服噶尔丹,还是应该想办法,诱敌深入,使他到南边来,这样才好打他。而且在南边,咱们大军占着优势,不必疲劳远征,打他还不是轻松!”

三阿哥笑道:“你的想法是很好的,引诱噶尔丹到南边来,这确实是个好办法。士兵们轻松一些,咱们钱粮上压力也小。”

四阿哥脸上笑意更盛,“所以三哥也是赞同我的意见?”

“我有一处疑惑,要怎样引诱噶尔丹来南边呢?”

“这个……”四阿哥尴尬地笑了笑,“等我查查资料再说。”

三阿哥说道:“我参加过乌兰布统之战,有些事情我比你知道的清楚。皇阿玛总骂噶尔丹狡诈,这个形容非常恰当。噶尔丹的军队灵活,机动性强。什么是机动性呢?”

三阿哥想了想解释道:“就是他来得快,跑得也快。他的部众除了老弱病残,全民皆兵。生活在马背上的人,说来就来了,说跑就跑了。

咱们就不一样了,到底是入关多年,很多老传统早就丢了,即便每年坚持骑射围猎也不行,真正的打仗和围猎还是不太一样。

噶尔丹的灵活跟他的钱粮后勤也有些关系。皇上为什么讨厌他,因为他总去喀尔喀劫掠。那我们不管喀尔喀了行不行?也不行,因为喀尔喀北边是俄罗斯,西边是噶尔丹,如果喀尔喀被噶尔丹打散了,咱们就得自己面对噶尔丹和俄罗斯,到时候边境形势更加复杂危险。”

三阿哥拍拍额头,“我扯远了,咱们接着说钱粮的问题。噶尔丹钱粮是从哪来的?大多数是劫掠来的,他抢完了就跑。

咱们钱粮怎么来的?从后方运来的。前几年我去打仗,我才知道打仗不是士兵收拾一个包袱就能出门了。

一个八旗的普通骑兵,他要有马,可能不只是一匹。他要有一件差不多的防身的盔甲,除此以外他还要带着兵器,带上一些生活用品。他一个人是拿不了这么多东西的,所以他会带着两三个仆从。

一个普通士兵尚且如此,其他人呢?更高等级的官员呢?除此以外还要运送火炮,帐篷,锅碗瓢盆……假如咱们有六千士兵,但整体算下来,可能要跟着几万人。”

四阿哥不自在地动了动,“三哥说的这些我也听过,但是噶尔丹再怎么灵活,咱们把他弄到南边来,才好关门打他吧!这与你说的并不冲突!”

“我正要说这个,噶尔丹的灵活,就注定他不可能来到南边找不自在。”

四阿哥不信,“前几年他不就从大兴安岭南下了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今时不同往日。那时候噶尔丹正是兵强马壮的时候,他有点膨胀了,觉得可以与皇上一决雌雄了。但经过乌兰布统之战,他到底损伤了元气,老巢都被侄子占了,他还怎么威风?短时间内,他是不敢南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