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我再重申一遍饮水的问题,看马的人不能由着马匹乱走,若是马匹便溺在河里,下游的人如何用水?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同样的错误为什么还在犯!再有下次,严惩不贷!”
四阿哥站在河边,扯着嗓子骂了一通,回头变脸似的,同王将军柔声和气的说话。
“近几日王将军辛苦了,我看你最近总是在揉肩膀,可是有哪里不适?”
王将军忙道:“多谢四爷关心,陈年的老伤了,每次快要变天的时候,旧伤便隐隐作痛,许多年的老毛病,不碍事的。”
四阿哥说道:“我那里有宫里御制的药酒,舒筋活络最是好用,回头我派人给你送过去,你晚上睡觉前涂上。”
王将军急忙道谢,“多谢四爷,偏了您的好东西了。”
“哎,不值什么!”
四阿哥又聊起天气,“我看最近天气还好,一天比一天暖和了,看着不像是要变天的样子。”
王将军又揉了揉肩膀上的旧伤,“我的伤再不会出错,过两日必定有雨雪。”
“这样吗?那行军之路可就艰难了……”
四阿哥和王将军在军营里巡视一圈,见大部分士兵都回到自己帐篷休息,两人才敢回去安歇。
三阿哥已经钻进被窝里睡了一小觉了,四阿哥回来放轻了手脚,但三阿哥警醒,马上就睁开了眼睛。
“忙完啦?”
三阿哥揉揉眼睛,翻身面向他,“我在你被窝里放了两个热水袋,被子里是暖的,赶紧睡吧!”
四阿哥坐在床边,过了半晌叹了口气,“王将军旧伤复发,据他所说,旧伤复发就是要变天了。”
三阿哥披上衣服坐了起来,“那你就派人去皇阿玛那里知会一声。”
“这样做妥当吗?我既不是钦天监的,又不通天文气候,只是听了王将军一句话,就巴巴地把这事报上去,是不是有点……不谨慎?再者皇阿玛身边能人多,或许也有将领像王将军似的,有一些陈年旧伤,或许他们早就报给皇阿玛知道了。”
三阿哥本来就有点困,听到这话更不耐烦。
“你想那么多有个屁用!那是你老子,你有话直说就是了!至于这雨要不要下,那是老天爷的事情,行军路线要不要变动,那是皇上该考虑的问题,跟你有个屁关系!”
三阿哥翻个白眼,嘟嘟囔囔地抱怨,“什么时候养成这婆婆妈妈的毛病了?”
四阿哥脸红了一下,紧接着他也不高兴了。
“三哥不是说好了要教我吗?这才几天你就不耐烦了!不对!要是认真算起来,你只有第一日刚来的时候有好好教导我,之后这些天,你除了赶路就是吃饭和睡觉,闲着没事还要拉着人唱歌,一点正事都没有!”
四阿哥嘟嘴,“你根本就没有全心全意的关心我!”
他又重重地说了一遍,“全心全意,我要全心全意!还要很温柔!”
“我还怎么关心你?”
三阿哥骂道,“我把你拴在裤腰带上好不好?你以为我天天在军营里闲晃是因为我懒吗?”
三阿哥紧急插播一条心声:是的!我是!
“我是在做对照组!只有我的懒散才能衬托出你的勤劳,只有我的不学无术才能衬托出你的优秀!你现在是官了!我为了衬托你,我付出了那么多,你竟然这么说我!你反思一下,你这么做对吗!”
四阿哥瞬间羞愧,但想了想,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你以前从来不说我婆婆妈妈,你以前只夸我的!”
四阿哥跟着三阿哥,也学了一些胡搅蛮缠的本事。
他抹了抹眼睛,吸了吸鼻子,“我感觉你没有以前那么喜爱我了,我好伤心……”
三阿哥:“……”
好样的,职场使人进步,你现在已经学会演戏了,啥时候学会给我画大饼,你也就成熟了。
四阿哥偷瞄三阿哥,看他还是郎心似铁的模样,抽泣的声音更大了。
“你总让我站在别人的角度思考问题,你也该站在我的角度,替我想想啊!我在皇子中不上不下,不高不低,我在皇阿玛面前一向是谨慎小心。皇阿玛那里你也是知道的,你做的好,他不吝夸奖,你做的不好,他讲话就会很难听。
军营里这么多人,我也是要面子的啊!若是因为这点小事就挨了皇阿玛训斥,我在军营里如何做人呢?”
这点不痛不痒的哭诉,根本拿捏不了三阿哥。
“这有什么不好做人的?照样像个人似的活着不就完了?所有皇子里,我挨打挨骂最多,乾清宫的侍卫宫女太监哪个没看见过我挨打?众所周知,皇阿玛那里有头驴子,是我挨打的替身!我还活得好好的呀!
你觉得不好意思,皆因你很少挨打的缘故。下次再有挨打的机会,哥们儿带着你!你放心,羞耻心这种东西,很容易就会扔掉的。”
四阿哥愤愤地放下袖子,“哼!这种事情,谁要你带了!”
他衣服都没脱,翻身就钻进被窝里,三阿哥也超大声哼了一下。
不就是哼吗?好像谁不会似的!
兄弟俩缩进被窝里睡了,刚迷迷蒙蒙地睡着,侍卫突然在外面通传。
“两位阿哥睡了吗?皇上召见,请两位阿哥立刻动身去皇上的大帐。”
三阿哥四阿哥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掀开被子起身。
四阿哥是和衣而卧,并不需要收拾自己。三阿哥套上裤子,四阿哥取来哥哥的衣裳帮他披上,转头又去拿三阿哥的鞋。
兄弟俩收拾妥当,与王将军会合。
王将军道:“我已经交代了两位副将,让他们守好大营。”
四阿哥点点头,“很好!咱们立刻出发!”
几人骑着马狂奔到皇上的大帐,他们到的时候,皇上还没来,大阿哥招手让三阿哥和四阿哥到自己身边来坐。
四阿哥笑着摆摆手,“我如今管着正红旗,应该跟王将军坐在一处,不然不合规矩。”
他和王将军去后面坐了,三阿哥来到大阿哥身边,刚刚站定,从大阿哥身后冒出来一个人。
“三哥。”
八阿哥拱手同三阿哥打招呼。
三阿哥抬手回应了一下,“哦!八弟啊!你看大哥胖的,跟熊似的,你在他旁边,全被挡住了。”
大阿哥骂道:“行了!别逗咳嗽耍宝了,出大事了,你还有心情闹呢?”
“天塌下来有……”三阿哥伸手晃了一圈,最后摁住八阿哥的肩膀,“有八弟顶着,我们怕什么!”
八阿哥哭笑不得,“我?我哪里顶得住?”
两人坐下,三阿哥凑到大阿哥身边打听消息。
“大哥,皇阿玛最信任你,你消息最灵通,你跟弟弟透个气,到底出什么事了?值得皇上大半夜的把咱们都叫来。”
大阿哥口风很紧,并不肯透露。
“半夜叫咱们过来,自然是很要紧的军务。一会儿皇上来了,大家伙就都知道了。”
三阿哥白了他一眼,瞧瞧这套话说的,比嚼过的甘蔗渣还没味儿!
众人又等了一会儿,皇上到了后立刻谈事,没有半点拖延和寒暄。
“第一件事,西路大军派人传来消息,因为天气的原因,原定四月二十四日到达土拉,如今绝无可能在二十四日前抵达。”
消息一出,一片哗然,只有零星几人不动声色,看样子是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
有人起身答话,“皇上不必过于忧心,风霜雨雪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既然西路大军不能按时抵达,那么我们中路大军及时调整行军速度就是了。”
皇上问道:“那你觉得,中路大军应该如何调整行军速度?”
那人想了想,“微臣以为,中路大军应加快行军速度。按照原本计划,噶尔丹会在克鲁伦河附近活动,中路大军和东路大军会合后,再与西路大军于克鲁伦河附近包抄噶尔丹。现在西路大军落后,中路大军就应提前抵达,挡住噶尔丹的前路。”
皇上点点头,似乎很赞同他的意见。
噶尔丹不会一直在克鲁伦河附近老实待着,若是西路大军晚了,中路大军也晚,那这仗也不必打了,由着噶尔丹在草原上快乐奔跑算了。
四阿哥想到王将军的旧伤,犹豫了一下,还是站了出来。
“启禀皇阿玛,军中很多人带着旧伤,到了变天的时候伤处就会隐隐作痛,咱们这里只怕也要变天。”
立刻有人站出来附和,“四阿哥说的是!微臣近几日就不舒服,还以为是赶路太累了,没当回事。若是下雨下雪,咱们要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下赶路吗?”
“要是急行军就顾不得那么多了,天上下刀子也得走!”
“可顶风冒雨容易生病,先不提士兵们能不能受得了,就是马匹牲口也受不住啊!”
皇上姿态放松,面容沉静,看着是胸有成竹的样子,但三阿哥总觉得他像是装的。
“若是遭遇雨雪天气,那便休息个三五天时间,等天晴了,路好走了再急行军也不迟。要爱惜牲口人力,将士们淋雨生病互相过了病气就不好了。”
皇上搓了搓手指,“另外,还有一件事……”
他顿了一下才说道:“据可靠消息,噶尔丹从俄罗斯借来六万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