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1 / 2)

第217章

太子何等尊贵,岂能屈尊吃狗粮!他残忍地拒绝了侄女的好意,没有吃她分享的食物。

三阿哥知道太子难得出宫一趟,肯定有话要说,于是便吩咐奶娘保姆带着孩子去花园摘花,其他人去外头候着,他与太子说话。

兄弟俩相对而坐,谁也没有开口。

沉默了好久,太子才淡淡道,“最近你过得怎么样?”

三阿哥垂头回答,“我一切都好,塔娜在外头赚钱,我安心在家待着。每天就是陪孩子玩,给孩子做一点饭,打点家里的琐事。”

太子:听起来是很好,只是委屈侄女了。

说完这个,两人又安静下来,又过了好半晌,三阿哥主动开口问道:“太子哥过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没有。”

太子冷声道,“宫里很无聊,出来逛逛,散散心。”

这就有点扯了,宫里确实无聊,但三阿哥这里有什么可逛的呢?他们现在仇人似的,三阿哥打了他,也没受到惩罚,皇上还允许塔娜经手马球赛的各项事宜,三阿哥一家几乎没有损失。

太子怎么说,三阿哥就怎么听,他给太子添了些茶水,又命人上了许多点心。

兄弟俩对着枯坐,没什么好聊的,不知过了多久,小格格又回来了,她手里掐着两朵小花,乱七八糟地跑过来,把花分给阿玛和二伯。

三阿哥问道:“怎么回来了?花园不好玩吗?”

奶娘无奈道:“玩了一会儿就腻了,非要回来找三爷,不然就又哭又闹的。”

三阿哥点点头,打发奶娘下去,“行了,你退下吧!她喜欢在这待着就待着吧!不用你管了。”

小孩子不知道大人之间的纠葛,她很喜欢这个二伯,时不时就跑到太子身边,扒着他的膝盖,仰脖子瞧他。等太子张开手要抱她,她又抿嘴笑着跑开,一会儿又像小乌龟似的慢慢挪过来。

太子淡淡道:“这孩子与我有缘,她喜欢我。”

三阿哥:“啊……”

其实是我家孩子不怕生,她喜欢很多人。

小格格跟二伯玩了一会儿,觉得有点无聊,她蹲在地上,抠着砖缝里的细碎沙土,手指甲里弄的黑黑的。太子看着难受极了,难道诚郡王府里没有玩具吗?玩什么不好,非要抠土!

“你能不能管管她!”

太子不悦地看着三阿哥,“你就让她玩这个?多脏啊!”

“手脏了就洗手嘛!她是个孩子,正是喜欢探索世界的时候,她爱抠土就让她抠啊!这是她的天性!”

“狗屁天性!你就是怠惰,懒得管孩子!她是皇室宗亲,是郡王府的格格,从小就应该学会体面,做事要进退有度!”

三阿哥:“她还小呢!管的一板一眼的有什么意思!那不是把她弄成木头人了!”

“我们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四五岁的时候就已经懂规矩了,你这样教孩子,这样放任不管,是要害了孩子的!”

兄弟俩还没好好说几句话就又吵了起来,三阿哥冷笑一声,命人把玩具拿来。

太监搬来一个大沙盘,里面装着橙黄的细沙。

三阿哥弯下腰,笑着哄女儿,“乖宝,来来来,你到这里来玩,这里的沙子干净,你看里面还有小木桶,小铲子,小勺子,还刷着漆,镶嵌着螺钿呢!多漂亮啊!快来玩吧!”

小格格扫了一眼,压根不理老父亲,仍蹲在地上抠砖缝。

三阿哥冲太子摊手,瞧,这就是孩子天性,人家就要抠土。凭你是什么身份,小孩子只管玩,谁理你啊!

太子:“……犟!跟你一样的犟!”

“别人身攻击啊!我哪有你犟啊!咱们半斤对八两,谁也别嫌弃谁!”

太子:“我家的阿哥格格可不是这样的!”

“那是因为后院的女人把你当傻子哄!你以为小孩子是什么?可可爱爱,圆乎乎,胖嘟嘟,见了你就笑,大舌头背几首诗?

那都是大人教的!为的是讨你的欢心!他们被教的很可爱,实际上和老四养的小狗也没什么区别。你当孩子们真心喜欢你呢?他们是被调、教出来的假喜欢!

真正的小孩子就是麻烦,他们控制不住自己的吃喝拉撒,越不让玩什么就要玩什么,动不动就哭,需要你全心全意的照顾和陪伴。”

三阿哥指着自己的女儿,“这才是正常小孩的状态,睁开眼睛看看世界吧!”

“你!”

太子冷哼,“我懒得跟你吵!”

“哈!我还不乐意跟你吵呢!无知老男孩!”

小格格仰头看他俩,她鼓起脸,深沉地叹了口气,然后站起身,每人手里塞了一颗小石子。

“不!不吵!”

小格格伸着手指警告他们,“听话!”

三阿哥:“……玩去吧!年纪不大,操心的倒挺多!”

哥俩又沉默了,院子里静的可怕,只有小格格舀着细沙往砖缝里倒,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三阿哥憋了半天,还是没憋住,“唉,你到底干嘛来了?”

他们说了许多没滋没味的话,三阿哥实在受不了这个气氛。他对太子的感情很复杂,曾经是很要好的兄弟,他为了自保,没有下力气帮他,所以面对太子,三阿哥总是有几分愧疚。

他也知道太子的处境,知道皇上对太子的掌控,所以这份愧疚越来越浓。但如果让三阿哥帮太子,三阿哥又做不到,不仅是为了自保,三阿哥也不喜欢太子党的做事风格,他们兄弟注定要分道扬镳。

太子瞥他一眼,“对不住,我现在脾气不好,总是忍不住与人争吵。”

他确实是出宫散心的,没想到不管在宫里还是宫外,他都不怎么招人喜欢。

太子沉默了一瞬,预备要走。

三阿哥一句话就留住了他,“这算什么吵架,不过无聊拌嘴罢了,你不是脾气不好,你是心情不好,我都知道……我这里最是清净,你要是不嫌无聊,待到什么时候都可以。”

太子放松了一些,懒散地靠在椅背上,看三阿哥陪孩子玩。兄弟俩仍然是安静,只是彼此之间的气氛没有那么尴尬了。

中午吃过饭后,小格格打起了瞌睡,三阿哥把她哄睡着了,和太子坐在小床边,一边守着孩子,一边发呆。

可能是气氛太好,也可能是心情放松了,太子说起了真心话。

“我没有骗你,今日难得出宫,确实是出来散心的。”

太子看着小格格,神情疲惫,似乎也想钻进小床里忘掉一切睡一觉。

“我思来想去,天地之大,竟然没有我可以散心的地方。索额图走了,他那一支的赫舍里氏贬的贬,流放的流放。咱们兄弟姐妹们虽多,但没有一处能久留。

要么是恨我入骨,想着法要把我拉下马,要么就是恭敬有余,亲近不足,去了就看他们赔笑脸,没意思。”

三阿哥说话也随意许多,“来我这里,听我损你几句,这样就很好吗?”

太子笑了,“还行吧!你现在完蛋了,前途尽毁,我在你府里,只觉得安全。”

三阿哥:“……”

好家伙!感觉被鄙视了!

太子话锋急转,忽然问道:“老三你说,我到底怎样做,才能安安稳稳的做好这个太子呢?”

他站起身,在屋里焦虑地转来转去。

“皇阿玛要求太多,我做到了这个,做不到那个。索额图说我不够狠,太子妃说我不够听皇阿玛的话,兄弟们说我没德行,我到底怎样做,才能让所有人都满意!”

索额图走了,太子的压力更大了,他身边再没有可以随意倾诉的人。

三阿哥可以预见,太子这是完全没办法了,才来找他聊天。

“太子哥,我现在仍然在犯疯病。”

太子:“???”

“所以我说的话当不得真。”

三阿哥正色道,“做皇帝难,做明君难,但是依我看,做一个好太子是最最难的。论地位确实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掌权又不是完全掌权,说话算数又不太算数。

你想做个合格的太子?绝无这种可能!你就不要白费力气,为难自己了。”

三阿哥的话实在难听,太子脸色铁青,只是没有发作。

三阿哥站起身继续道,“你的形势极为艰难,要怪,就怪你做了太久的皇太子,要怪,就怪皇阿玛太能活。”

太子吓得脸色煞白,他忙捂住三阿哥的嘴。

“你在胡说什么!这也是你能说的话吗?”

三阿哥拨开他的手,“好吧!我改一下,怪你活太久。如果你能在康熙三十几年……不,哪怕你现在立刻就死了,那么在史书上,你将是大清最优秀的太子,你的离世会是大清巨大的损失。”

三阿哥平静地看着太子,但眼里却藏着许多悲哀。

“太子哥,不要责怪自己,你就是做的太好了,所以才这样辛苦。”

太子心中剧痛,是啊!他何必问旁人呢?自己的处境自己最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