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大阿哥被撵出去,三阿哥也跟着一起滚了,皇后仍留在乾清宫里哄劝皇上,免得他真气出病来。
大阿哥脸色铁青,整个人紧紧地绷着,如果三阿哥是一根棍,大阿哥就能像射箭似的把他射、出去。
“你也觉得我很可笑吧!”
快到宫门口了,大阿哥突然停下脚步,说了这么一句话。
三阿哥转过身看他。
大阿哥咬牙切齿地笑,眼里含着怨毒的光。只是这份怨毒不是针对三阿哥,也不是针对皇上,大阿哥在恨自己。
“我忍了那么多年,嫉妒了那么多年,凭什么!凭什么不能是我!我有什么错!”
三阿哥看看左右,挥手命下人们退远一些。
“大哥慎言,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此处虽然空旷,下人们未必能听见他们的谈话声,但谈话这个行为本身就容易引起皇上的猜疑。现在正是要紧的时候,众皇子频频动作,皇上肯定安排眼线盯着他们。
大阿哥冷笑,“都已经这样了,我他娘的还在乎那些!”
三阿哥愣了愣,只是挨了顿骂而已,按理说大阿哥不会这样灰心丧气。三十好几的人了,脸皮哪有那么薄!
“我和皇额娘没赶到的时候,皇阿玛还说了什么?”
大阿哥撇开头,看样子是不太想说。
他不愿意说,三阿哥也不会勉强。他拍拍大阿哥的胳膊,劝他回家好好休息。
“来日方长,大哥这样的好汉子,不要在意一时得失。”
大阿哥甩开他的手,“我可没有你这样的好心态。”
大阿哥冷眼打量三阿哥,“老三!真看不出啊!你从小有点屁事就要死要活的,没想到兄弟当中,最厉害的竟然是你!
你不显山不露水,把皇阿玛哄的服服帖帖,废太子也比不上你啊!你现在可是皇上面前的大红人了,说不准哪一日,我们这些讨人嫌的皇子阿哥还得仰仗你呢!”
“大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三阿哥问道。
“没什么意思,就是说你假正经,伪君子。以前你遇到这种事都躲着走,绝不沾染朝堂的麻烦,你一副两袖清风,不在乎功名利禄的模样,我们还真叫你骗过去了!”
大阿哥火铳似的,一股脑喷出许多伤人的话。三阿哥安安静静的听着,好像被骂的不是自己。
过了半晌,三阿哥才抬头看大阿哥,“这些日子我经常进宫陪皇上说话,你们理所当然地认为,我也惦记着那个位置,哪怕我有疯病,绝没有当太子的可能,你们也把我当成假想敌,是吗?”
大阿哥只是冷笑,“你没有那个意思,四弟未必没有,十三弟未必没有!”
三阿哥张了张嘴,也懒得辩解了。有什么可说的呢?他们现在着魔了似的,两只眼睛一颗心,全扑在空悬的太子宝座上,路边的狗撒泡尿,他们都要草木皆兵。
三阿哥频频进宫,确实有他的私心。
一方面,四阿哥也动了心思,他跟四阿哥最好,免不了要为他打算,但这只是很小一部分原因。现在形势太乱,不是四阿哥入局的好时机,再者凭四阿哥的本事,没有三阿哥帮忙,人家也能赢。
另一方面,三阿哥也是心疼皇上。
皇上确实可恶,糟老头子疑神疑鬼,今儿试探,明儿试探,几乎要把太子逼得走上绝路。他爱太子吗?爱的,吃穿用度,身份地位,能给的他都给了,但皇上最爱的还是权力。他绝不可能自己退位,把权力交到太子手中。皇上这辈子可以舍弃任何人任何事,但唯独不能舍弃手里的权力,他最爱的还是自己。
既然皇上都那么可恶了,何必再心疼他?
可那是三阿哥的亲爹啊!他们之间也有很美好的亲子时光!
皇上因为太子的事情心力交瘁,这些日子经常头痛,时不时的双手打颤,批折子的时候几乎握不住笔。他有诸多不适,却又不愿意看太医,好像在用身体的病痛折磨自己。
有时候三阿哥到了,正好撞见皇上缩在椅子里发呆。这时代窗子上嵌的不是玻璃窗,屋内深处光线昏暗,皇上就坐在暗处,旁边虽有许多宫女太监候着,但一个个木偶似的,喘气声都听不到,像蜡像馆里的蜡像,特别渗人。
皇上就坐在蜡像中央,头发灰白,佝偻着肩膀,再找不见他年轻时的意气风发。他就是一个孤孤单单的小老头,身边人声鼎沸,也没人理他,他心里有话也没处说去。
屋内的装饰大多是珐琅,青花,家具是暗沉的红褐色,如果没有热烈的光线,这里就折射不出光彩。皇上就像屋子里的家具摆设,黯淡,沉闷,散发着一点腐朽的气息。
人类的暮年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可怜,更何况那是三阿哥的亲生父亲,他又不是冷心冷肺的人,他如何不心疼?
他也总骂自己有病,有时候半夜惊醒,都要坐起来扇自己两巴掌。
你算什么东西啊!你凭什么可怜皇上啊!人家是天子,是这天下的主人,你只是一个没有实权的小疯子,先心疼心疼自己吧!
可是!可是感情和冲动怎么控制得住呢?
三阿哥知道自己烂好心,大阿哥知道自己过于冲动,皇上怨恨太子同时又心疼太子……每个人都有自己挣脱不开的心结,没法子!
三阿哥脑子里像放电影似的,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脑海里乱转。
大阿哥喊他,“你发什么愣呢!到底有没有听我讲话!”
三阿哥回过神来,“哦,听见了。”
他淡淡道:“你爱怎么想都随你,时候不早了,我要回家了。”
说完他就先走了,他每一步都走的很稳,大阿哥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被悔意淹没。
他想起很久以前,那时候三弟刚发病,他时常能看见三弟这样的背影。有点落寞,有点悲伤,好像他永远不能融入这个世界。
大阿哥急忙追了出去,可惜三阿哥走的很快,等他追到宫门外,三阿哥已经坐上马车离开了。
之后的一段日子,对三阿哥来说比较平静。
皇上不许他进宫了,可能是大阿哥的冒犯,让皇上迁怒于众人,他现在不想见到任何一位皇子。而皇上的病症越发严重,这回他也不敢犟了,忙叫了太医诊脉开药。
太后急得不行,那么老实的一个人,居然骂了皇上一顿。
说他让人操心,明知道身体有不舒服的地方,还不叫太医来治。天天就拿好听话糊弄她,一问起身体如何就说太医请了平安脉。下面伺候的人也可恶,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也敢帮皇上瞒着,全都应该拖出去打死!
可皇上犯倔,下面服侍的人能怎么办呢?太医也给看过,药也开了,皇上不配合,谁都拿他没办法!
这回皇上病了,而且病的很重,众人轮流侍疾,离得近的公主们又从草原回来了,也进宫陪着皇上。
这侍疾也得看眼缘,看情商,有的人长得漂亮,说话就是不中听,有的人一句话不说,但服侍的时候体贴又细心,自然就得了皇上喜欢。
人在脆弱的时候,最需要安慰和陪伴,这么多人当中,当属二公主照顾的最细致。皇上病愈后,赏了二公主好些东西,还要在京城里找更大的宅院,给二公主换一个更好的公主府。
三阿哥和塔娜去二公主府上串门,闲聊的时候免不了要谈起皇上。
二公主穿着家常衣裳,靠在摇椅里,手扶着额头。
塔娜叹道:“这些日子姐姐累坏了,我看着瘦了许多。皇阿玛病了一场,二姐也差不多扒了层皮。我这回拿来了一些燕窝人参,二姐找大夫开一些补汤,好好补一补。”
二公主:“哎呦!可算有人说句公道话了!他们都眼红,嫉妒我得了皇阿玛喜欢,他们哪里知道照顾病人有多辛苦!
皇阿玛脾气大,动不动就发火,你得忍着让着,还不能露出委屈的意思。他身上不舒服,夜里睡不安稳,我也不能在偏殿呼呼大睡啊!
再有试药,添衣,洗手擦脸,种种小事说都说不完!前几日去额娘那里坐坐,她倒好,满心欢喜地夸我,说我争气,说我出生的时机好,算是长女,果然占了大便宜,皇上果然喜欢排在前头的几个孩子!”
二公主没忍住翻个白眼,怪不得三弟和额娘不对付,至今不肯和解,额娘说话比骂人还难听呢!旁人看不见我的辛苦,你还不知道吗?照顾皇上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吗?
三阿哥道:“照顾病人一向是最辛苦的,即便身边有下人帮着忙活,那也是累。幸而二姐孝心虔诚,皇阿玛的病很快就好了。
对了,皇阿玛说你在京城的公主府狭窄,要给你换个大宅院,他把这个差事交给我和四弟,二姐有没有中意的宅子?我和四弟写折子递上去。”
二公主摇摇头,“随意吧!你看着好就行!京城的公主府,我每年只住一两个月,有时候因为事情绊住了,都不能回来,弄那么奢华气派有什么用?”
“这毕竟是皇上的恩典嘛!既然姐姐没有特别喜欢的,那就由着我挑吧!我是你亲弟弟,总不会坑你,只要你给我一万两的中介费就行。”
二公主瞪他,“我干脆把新宅子送你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