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皇帝的忌讳有很多，但归根结底就两个字：权力。越是掌权的人，越知道权力的好处和魅力，他们越是撒不开手。
皇上最恨党争，但有时候又纵容党争，直到事态发展到将要控制不住的地步，他就会动手清除党争。
这就有点既要又要的意思了，所以皇上不愿意提这个。
果然，三阿哥提到党争两个字，皇上的脸色就变了。
大臣们也纷纷出来反驳，一个个引经据典的。三阿哥抠抠耳朵眼，只回复三个字。
“听不懂。”
众人：“……”
不对，你也不是那不学无术的人啊！怎么这会子又装听不懂了！
三阿哥清清嗓子，“咳咳！既然大家也赞同我的意见，那么我就继续说！”
众人：不要脸，谁赞同你了！谁赞同你了！
有大臣大声驳斥，“诚郡王休要胡搅蛮缠，且先把党争一事说个明白，你……”
三阿哥快步走过去，捏住他的嘴巴，强行闭麦，然后扯着脖子像大鹅似的喊。
“一件事情出现失误，我们不应该只想着重新开始，而是要总结失败的经验！从古至今，没有一项制度是完美的，它或多或少都存在缺陷，需要我们发挥创造力，一点一点调整改变。
例如隋唐时期才开始的科举选拔人才的制度，再比如我朝没有宰相这一职位，再比如我朝后宫不得干政，太监不能读书习字……这些都是从前人身上习得的经验，而后根据自身的情况进行调整。
那么，持续了几千年的太子制度，为何在我朝就不合适了呢？”
三阿哥整了整衣裳，傲然说道：“因为我们很强！我们这一代皇子，是从古至今最强皇子，哪一个都当得了皇帝！”
此话一出，现场一片哗然。梁九功平静地站在皇上身边，整个人很安详，灵魂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好嘛！他让三阿哥想想办法，别把皇上气坏了，他很好，他说出了更吓人更狂妄的话。幸好皇后娘娘不在这里，不然非得吓犯病了！
大臣们也不知道该怎么批判三阿哥了，处处是破绽，就像是破房子漏风，无处下手！
三阿哥正色道：“我并没有胡言乱语，诸位请细想，众皇子六岁启蒙读书，四书五经，史书杂记，无所不知。再说武艺，八岁能射鹿，十岁能猎熊。
大皇子二皇子不必细说，大家都了解。咱们看看其他低调的皇子，四贝勒，全能型战士，做事认真踏实。五贝勒七贝勒为人宽厚，待人真诚，当差也是细心勤谨。这些都没话说，只是他们为人低调，不愿意显摆露头罢了。
八贝勒也不必说！咱们再看十阿哥，赛级皇子，血统纯正，为人憨厚。至于九阿哥，他是我们当中最差的，最招人烦，但即便是如此烦人的他，那也是通晓好几门外国语言。诸位请想，他一个垫底的都这么优秀，我们这些人比他强，那自然是强中更有强中手啊！”
九阿哥斜着眼瞪他，恨不得从三哥身上撕下一块肉，你要夸就夸，干嘛踩我！
众臣仍然是哑口无言，只有佟国纲小声骂了一句，“好不要脸！”
他声音不大，偏三阿哥耳朵好使，“哦？是谁在夸我不要脸！是的，我差点忘了，这也是我的优点之一。只有不要脸，才能抛却苦痛的过往勇往直前，感谢这位老铁发来的夸赞！”
他捏一个心，转圈饭撒，然后将这颗心吹向九阿哥。
“我愚蠢的弟弟啊！憎恨我，厌恶我，然后丑陋的活下去吧！”
九阿哥：“……我他娘的现在就弄死你！”
九阿哥跳起来要打人，八阿哥和十阿哥忙摁住他。
十阿哥：“九哥冷静！你不要中计了！”
八阿哥道：“九弟，看看这是什么场合，不得无礼！”
九阿哥怒道：“是他先无礼的！”
三阿哥无奈地摇摇头，“九阿哥太过暴躁，性格不行！九阿哥，OUT！”
九阿哥听得懂外国话，这会子更气了，八阿哥和十阿哥两个人差点搂不住他。
庄严肃穆的朝堂变得乱糟糟的，皇上大怒，拍桌吼道：“都给我闭嘴！成何体统！”
三阿哥九阿哥再次跪下谢罪，皇上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三阿哥。
“你继续说，这回不许你胡言乱语，说点正经的！”
“是！”
三阿哥认真道，“皇子太多，且都是品学兼优，人品贵重，实在难以选择。即便是支持者最多的八弟做了太子，恐怕也难以服众。
头一个，我先不服！我比他年长，我比他好看，我个头比他高，凭什么我要向他俯首称臣！我会这样想，旁人也会这样想。”
十阿哥嚷道：“这未免太牵强了吧！三哥不服有什么用，旁人都支持八哥，他是众望所归！”
三阿哥冷笑，“他现在只是贝勒，所以众望所归，等他做了太子，那就是明晃晃的靶子。要论出身，论才能，前面的废太子岂不是十全十美？你们还背地里给他使绊子呢！你们怎么不服他啊！”
十阿哥心里一惊，急忙否认，“三哥别瞎说啊！我看你、你又发了疯病！”
“你们有没有惦记，自己心里最清楚。”
不等八阿哥等人反驳，皇上先发火了。
“够了！满口胡言！退下！”
三阿哥愣了一下，缓缓退回原位，他想了半晌才明白皇上因何发怒。
储位的争执说白了就是皇子们自相残杀，皇上是最要脸的人，三阿哥把兄弟相残这件事大大咧咧地讲出来，皇上当然不高兴。
殿内一片寂静，三阿哥这么搅和，把所有人的计划都打乱了。
皇上命人推举太子人选，是摸底，也是暗示。
大皇子和八皇子不是皇上中意的太子人选，这点事皇上都直说了，大臣们不可能不明白。如果大臣们能顺从皇上的心意，改投其他皇子，皇上也就安心了。如果大臣们依然执着地推举八阿哥，那么对皇上来说，这就是一个很危险的信号。
从递上来的折子看，大臣们依然支持八贝勒，哪怕皇上说了八阿哥出身低贱，众人也不肯改变心意。这不是众人脑子不灵光，他们就是故意与皇上作对。
皇上大权在握，这没错，但众臣也不是游戏里的NPC，没有代码给予他们固定的设定，他们是思想自由的生灵。
国土虽然广袤，但权力就那么多，皇上确实圣明，但咱们做大臣的也不是孬种。我们要权，我们要钱，我们要家族富贵至极，我们要子孙后代永享荣华！
权力的争斗不仅仅是皇上与太子之间的争斗，更是皇上与朝臣的争斗。众臣就是要逼迫皇上做出选择，大皇子没了机会，那么我们这些人全部倒向八贝勒！看皇上你能怎么办？
至于会不会失宠，会不会丢了官位，会不会影响仕途？
呵，那是小官炮灰该考虑的事情，富贵险中求，如果连这点胆量都没有，那就不要在朝堂上混了！
大臣们觉得自己胆子挺大了，但相较于三阿哥，他们还是弱啊！
在这种场合，竟然敢说出太子制度有问题，八阿哥当太子他不服这种话……果然是疯子，什么话都敢往外冒！
三阿哥凭一己之力，将朝会的议题换了个方向，从推举太子，变成了太子制度的缺陷。
钮祜禄氏的阿灵阿站出来，想把议题拉回去。
“皇上，太子制度由来已久，岂是说改就改的？诚郡王久居内宅，对朝廷的事情只是一知半解。他一向是刁钻癫狂的，哪里懂得储位空悬的危害？二皇子被废，全是他咎由自取，与制度无关。皇上，为今之计，还是早立太子，避免四海动荡啊！”
一些大臣站出来帮阿灵阿背书，各种引经据典，细说没有储君的坏处。首先就是皇上年纪大了，有个储君也好早做准备。
他们说的比较委婉，没有直白地说皇上你老了不中用了，说不准哪天就死了，赶紧找继承人吧！但皇上听在耳朵里，就是这样的意思！
人嘛！越缺什么就越想要！
皇上老了，最近又病了，很有力不从心的感觉。他现在听不得别人说他老，一点相关的字眼都听不得！
下面的官员还在喋喋不休，但皇上已经忍不下去了，什么试探，什么安排，他通通抛到脑后。
皇上将桌上的东西全摔了，大骂此人狼子野心，意图控制八阿哥为非作歹。
甭管皇上骂的有没有道理，他发怒了，众人磕头赔罪就是了。皇上捂住心口，身子晃了晃。
梁九功扶住他，急得张嘴要喊太医，皇上抬手让他闭嘴。
最近朝臣逼迫他立储的事让皇上充满危机感，他不愿意，也不敢在此时示弱。皇上缓了缓，心口那处钝痛过去后，他宣布立储之事再议，然后再次贬低八阿哥的出身，说他不配做太子。
八阿哥脸色铁青，嘴唇发紫，九阿哥拍他肩膀安慰，八阿哥一把甩开。接连两次都被父亲骂卑贱，八阿哥再好的涵养也受不住了。
朝会散了，众人往外走，九阿哥怒气冲冲跑过来找三阿哥算账。
“啧啧啧！今日三哥好威风啊！在朝堂上指点江山！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也配争储位！”
四阿哥怒道：“九弟！你也老大不小了，说话要注意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