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又是一日大朝会，众臣与众皇子都在。
皇上又提起丁税改革这件事，章程已经定下，之后就是推行下去。
皇上说道：“从今年起，滋生人丁永不加赋，税收数目以去年税额为准……”
也就是说这一部分税收固定下来，以后不管增添了多少人口，这一部分税收都是定额的。
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众人自然要山呼万岁，赞扬皇上的圣明。
皇上笑着点点头，心中很是满意，“这一次改革税法，八阿哥是有功劳的！”
八阿哥身上一僵，忙站出来推辞。
“皇阿玛过誉了，这段日子儿臣只在家读书写字，我什么都没做，当不起这份功劳。”
“哎！你这孩子哪里都好，就是太过谦虚，朕看过你写的那篇文章，感触颇深啊！若不是时机不对，我定然要照着你的文章，好好整改一下这个税收的问题！”
皇上颇为惋惜，“可惜朕老了，精力不济，只能暂且撂下。八阿哥聪慧机敏，你以后尽心辅佐太子，未来的事情还是要靠你们年轻人出力。”
八阿哥脸上挂着笑，只是这笑容很虚浮，像是一张假面。
皇上夸奖的话语也藏着别的用意，八阿哥又不傻，皇上给他赏赐，恢复他的爵位，其中的原因他早就查清楚了。
不就是背黑锅，离间他和大臣们之间的关系嘛！
今天说这些夸奖的话也是同样的目的，八阿哥怎么会听不出来？
可惜他也没什么好办法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皇上的暗示非常隐晦，那些子虚乌有的东西都是大臣们自己分析出来的。人嘛！总是最相信自己的！八阿哥解释有什么用，他用行动表白又有什么用？
他确实写的文章，谁知道里面写了什么？皇上藏的那么严实，不就是想保护八阿哥吗？
八阿哥不必解释什么，他能写出官绅一起交税这种话，大家伙就得防着！
以前八阿哥的种种好处也变成了居心叵测，擅长蛰伏。
哦，你没上位的时候，用得上我们，所以就百般交好，现在你不得皇上喜欢，你又把我们卖了，然后讨皇上欢心。那我们就得考虑一下跟你合作的界限了！
其实八阿哥和其他大臣的联结没有那么脆弱，不会因为皇上隐晦的挑拨就濒临破裂。相反他们还会互相表白，互相鼓励，做出紧密无间的假象。可裂痕就是这样一点一点来的，皇上不急，他很有耐心。
朝会结束后，皇上回去休息，三阿哥跟父亲道别，然后溜溜达达准备出宫回家。
回家的路上路过一处酒楼，八阿哥笑着从里面迎出来，站在路边冲三阿哥拱手行礼。
三阿哥跟他招招手，下马去跟他说话。
“八弟这是特意等我吗？”
八阿哥点点头，“希望太子殿下能给个面子。”
“走！咱们进去说话！”
八阿哥已经把这间酒楼包下来了，他请三阿哥点菜，伙计端上茶水点心便下去了。
三阿哥说道：“你我之间不必那样生分，别称呼什么太子殿下，仍旧像以前似的，喊我三哥就好了。”
八阿哥低声喊了一句，“三哥……”
“哎！你有啥事啊？”
八阿哥抿着唇没说话，这是三阿哥成为太子后，他们兄弟俩第一次独处。三阿哥吃着点心果脯，胃口很好的样子，八阿哥瞧着心里发堵。
他现在对三阿哥的感情很复杂，盼了那么久的储君之位，三阿哥毫不费力地坐上了。再瞧瞧他自己呢！被骂，被关，被贬，连额娘都跟着受了许多委屈。现在良妃像落下病根似的，一点风吹草动就惊慌不已。
但要说怨恨三阿哥？倒也说不上，只是意难平罢了。毕竟三哥为人是好的，他当太子也不过是挡箭牌，现在仍然像普通皇子似的，手里一点实权都没有，他也不和大臣们来往，大臣们想要套近乎都找不到门路。
八阿哥随意地笑了笑，“三哥现在是太子了，还这样骑马招摇过街，恐怕不妥吧！还有这吃食，虽然我不可能下毒害你，但怎么也要仔细一些，让下人们先试毒。”
三阿哥愣了一下，“啊？还得这么麻烦啊！我没想到这些！也是哈，我现在身份不同了，万一有人下毒害我可咋整？”
他看看手里的点心，又毫不客气地塞进嘴里。
他嚼着东西含含糊糊说道：“我也是山猪吃不来细糠，我真是不知道当太子应该过啥样的日子，你算一算我都当了几个月的太子了，也没人提醒这个啊！真是的，身边的人一个个都不上心。”
八阿哥劝道：“那就从现在开始注意起来！衣食住行都要小心！其实三哥最好住在宫里，到底比你的太子府安全！”
“还是算了吧！我这样就挺好！”
三阿哥拿起帕子抹了抹嘴，“我每日往返的路已经走熟了，街上的人都认识我了，很多人还跟我打招呼呢！
平头百姓又不是活腻了，谁会来杀我？这人啊，各自有各自的命数，我命里注定长命百岁，那就不必怕那些。要是没有那个运道，我也不抱怨，爱咋咋地吧！”
八阿哥无奈摇头，对他的生活态度持反对态度，可又不好教训他。
八阿哥只能敷衍地奉承一句，“三哥豁达，我心里佩服。”
“豁达啥啊！过日子就是凑合嘛！”
这时外面有人敲门，太监和伙计把饭菜端进来，布置好了碗碟，这些人又出去了。
三阿哥提起筷子，“八弟，你特意过来堵我，到底是啥事啊？”
其实也没什么事，八阿哥是背着黑锅，心情不爽，想找人说说话。可是转了一圈，身边没有一个好耳朵。
福晋性子要强，若是跟她谈这些，她一定要撺掇八阿哥想办法，修复与大臣们之间的关系。她是不服输的个性，哪怕是皇上出手打压，她也要反抗。
九阿哥还不如福晋，福晋只是要强，九阿哥是不清醒，只是激动地乱嚷，最后还得八阿哥安抚他。
十阿哥为人憨厚，但不爱动脑子。十四阿哥嘛！八阿哥知道他有许多小心思，所以也不敢全然信任。
至于交好的大臣，他们只能说些官场的话，万万不能交心。
所以选来选去，最后八阿哥还是过来找三阿哥了，不管怎样，三哥嘴巴很严，又不会笑话他，跟他聊天是很放松的。
八阿哥先猛灌了几杯酒，等酒意慢慢上涌了，他才说出自己的烦恼。
“皇阿玛就拿我当工具使呢！我哪有帮他什么？我要是真帮他，他敢用我吗？”
八阿哥自嘲地笑笑，“我只是不服，我哪里不好，皇阿玛怎么就看不上我？”
三阿哥抿抿唇，他没想到八阿哥会找他发牢骚。
他心里很是无奈，“八弟啊！你别嫌我多嘴，咱们兄弟当中，你是个人物，不管是读书习武，还是当差做事，你样样都不差。你还有一个好处，就是擅长交际，能维护住人际关系，这一点比别的兄弟强十倍。像我们这些兄弟，确实没有横行霸道，欺男霸女，可在大臣们面前还是太高傲了，不好接近。
你能交下朋友，不仅仅是官场利益的纠葛，你本身就是情商高，会来事，这是非常难得的！”
八阿哥腼腆地笑了笑，心里有些得意，“原来三哥是这么想我的……”
“对，我是觉得你很好的。又聪明，又会交朋友，那个词怎么说？对，你是男神一样的人物！非常有魅力！但是！”
三阿哥郑重地说‘但是’。
“但是你真不知道自己为啥不招皇阿玛喜欢吗？因为皇上不需要你这些好处！”
八阿哥脸色一白。
三阿哥看出他的不自在，但没有体贴他，仍然往下说。
“你是聪明人，你知道皇上不喜欢皇子与大臣们走太近。尤其是废太子之后发生的事情，更是戳中了皇上的肺管子，朝中大半官员都支持你，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你也不要说父亲无情这种话，难道官员们支持你的时候，你不喜欢这种一呼百应的感觉吗？如果你真的惶恐，你真的在意皇上的态度，你早就与他们割席了。现在背上这个黑锅，你也就忍了。
你为什么不高兴，你为什么不开心？因为你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你喜欢大家的追捧。你摸摸自己的良心，我说的是也不是？”
八阿哥觉得难堪，好像自己的心思被三阿哥剖开，晾在了太阳底下。
“三哥、三哥也把我想的太不堪了。”
三阿哥晃了晃筷子，“哎！不要污蔑我啊！我可没说你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我这里是没人搭理，如果大臣们也拥护我，我也飘飘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性，改也改不掉。
我年轻的时候倒头就睡，想疯就疯，现在年纪大了，偶尔也有失眠的时候。这人呐，不能失眠，更不能多想，一到失眠的时候就想起年轻时候做的傻逼事情。比如咬四弟的狗，咬的满嘴毛，比如支个小摊子，满皇宫卖臭豆腐……
现在想想就觉得自己缺心眼，尴尬地脑袋恨不得塞进枕头底下嗷嗷乱叫，但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犯傻。你能批评我吗？你能指责我么？你不能！你爱交际，我爱发癫，谁也不能批评指责我们，因为我们想改也改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