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三阿哥离开后，梁九功还有一些神思恍惚。
五险一金……世上竟然还有这么神奇的东西！不，也不算神奇，不过是提前攒下养老钱罢了，只是这个钱不是自己攒的，而是三阿哥帮他攒的。
梁九功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感动，有惶恐，有期盼，酸酸软软，让人混乱。
像他们这种人，本就是微不足道的。别看他已经混到了今天的位置，但归根结底，他只是一个奴才，还是令所有人厌恶的太监。
世上哪有人说太监好呢？大臣们骂他们是奸佞，后宫的娘娘们骂他们狗仗人势，就连不识字的小老百姓听到太监两个字都要啐一口。
本就是残缺之人，除了依附主子，还能做什么呢？他现在还有用，旁人尊称一声梁总管，等他成了废物，谁都能过来踩一脚。
梁九功怀着复杂的心情回去伺候皇上，前几天皇上还没察觉，过了些日子，有人偷偷告密，皇上才知道五险一金的事。
他特意把梁九功叫过来，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说太子给你安排好养老的事了？你怎么没跟我说？”
梁九功吓得急忙跪在地上。
“皇上恕罪，太子殿下是好意，奴才也没敢答应！”
他心里暗骂告状的缺德玩意，他已经这个年纪了，马上要腾地方了，下面那些狗崽子还要害他！
御前总管可以贪婪，可以恶毒，可以作威作福，但唯独不能背叛皇帝！
太子给他养老银子，这是太子殿下的好意，他梁九功心中感激。但他不敢要，也不能要，万一皇上多心，太子的好意就会变成摧毁他的证据。
太子结交御前总管有何用意？是要窥探皇上的隐私吗？他可不能害了太子！
梁九功急得额头冒汗，心里盘算着到底是哪个小兔崽子走漏了消息，他只是高兴的时候跟徒弟们提了一句，怎么就传到皇上耳朵里了！
皇上看他诚惶诚恐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啊！太小心了！我还不知道你和三阿哥的为人吗？旁人给你养老钱，那是别有用心，三阿哥却不同，他愿意帮你，完全出自他的好意。”
梁九功仍然不敢放松，他笑着解释道：“皇上说的是！三阿哥一向心善宽厚，除了有时候闹腾了点，再没有别的缺点。
那日的事情说来也巧，奴才腰疼，随手扶了一把。三阿哥说我年纪大了，可以在京城买个院子养老，还说给奴才交了五险一金。就是……以前他每月存了银子，奴才退下来，每月可以从他那里领一笔养老钱。
哎呦，这可是个新奇事情！奴才跟着您，借了您的光，也是见了许多世面的，唯独没想到世上还有五险一金这种事情。”
梁九功擦擦眼泪，有故意卖惨的嫌疑，也是真情流露。
“奴才有幸跟着您，各宫主子待奴才也好，外头的大臣们还经常给赏钱，可从来没有人想过奴才养老的问题。奴才也收了几个徒弟，还琢磨过要不要认下一两个义子，将来老了有人照顾。可不管是徒弟还是义子，你不往里面搭钱，不给足了好处，谁理你呢？
唯有三阿哥！奴才这些年在他面前也没什么好处，没想到他还惦记着奴才！”
皇上叹气，“唉！就冲着他给你攒养老钱这事，足可以看出他的厚道。
你是御前总管，旁人要讨好你，现交现用，托你办事给你东西就是了。老三真要想利用你，早给你买了养老的宅子，再给你安排几个仆人，提前告诉你，这不就成了！
可他偏偏没说，自己悄悄的安排妥当了。现在你退下去，对他也没什么用处了，可见他不是图你回报。”
梁九功哭道：“皇上说的是！奴才深知三阿哥的好意，可奴才不敢答应。一来奴才这些年对太子殿下没什么好处，无功不受禄，不敢收下太子殿下的好意。二来，奴才虽然老了，但胳膊腿还能动弹，奴才还想再伺候您几年。要是奴才走了，您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梁九功的依依不舍也让皇上感动，不过梁九功年纪大了，该退还是要退的。近几年皇上也在培养别的心腹，不可能一直把梁九功留在身边。
皇上摇摇头，“我知道你的心思，但你到了这个岁数，也该回家享清福了。宫女二十多就能出宫回家，你在宫里辛苦了一辈子，很该回家松快松快。”
梁九功还要婉拒，皇上抬手让他闭嘴。
“这是朕的恩典，你接着就是了！”
梁九功心里感动，重重磕头。
“奴才，谢万岁爷恩典！”
皇上点点头，“这几日你带一带下面的人，等你走后就让……顾燕青接替你的位置吧！魏珠做他的副手！”
梁九功心中诧异，但不敢发问，忙低头应下。
“奴才遵旨！万岁爷放心，奴才一定会把事情交代清楚！”
皇上叹了口气，摆摆手让他退下。梁九功忙不迭地出去了，到了门口，他站定后琢磨了半晌。
皇上最器重的奴才，除了他就是魏珠了。梁九功本以为他走后，皇上会让魏珠接替御前总管的位置，没想到皇上会提拔木讷无趣的顾燕青。
但转念一想，梁九功又明白了皇上的用意。魏珠这个人机灵，聪明，会讨皇上欢心。他这些年升升降降，甚至被调出过乾清宫，但最后都靠自己的本事回来了。他有千般好，唯独有一点不好，他更亲近九阿哥，跟三阿哥不太对付。
皇上提拔顾燕青，大约是为了三阿哥。顾燕青虽然笨了点，但踏实，嘴严，忠心，有这三个优点就够用了。
梁九功心里打定主意，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顾燕青培养起来，可不能让魏珠上位给三阿哥使绊子！
梁九功尽心尽力做好工作方面的交接，他还要查出是谁背后坑他，临走之间还得报复回去，所以这段日子尤其忙碌。
很多人看出梁九功要退了，但这一回梁九功嘴巴很严，旁人打听，他滴水不漏。直到离开的前三天，皇上提起，大家伙才知道梁九功真的要退了，还知道了新的大内总管的人选。
下人们自然是一片恭贺声，做奴才不容易，做御前总管，想落个好下场，那就更难得了。跟在皇上身边，腥风血雨的，稍微行差踏错，那就是万劫不复。
三阿哥也得知了这个消息，不知从哪弄来一大捧花束，各式各样的花掺在一起，中间还夹着树叶，外头用彩纸包着，高低错落还怪好看的。
“来来来！让我们恭喜梁总管退休！感谢你这些年的辛勤劳动！”
三阿哥把花束塞进梁九功怀里，另外又递给他一张黄金做的卡片。
“喏，上面有你的卡号，你的姓氏，每个月十五号发放退休金，你有需要随时去银号取钱，非常方便。我可得提醒你，每个月银子不多，你省着点花。”
梁九功抹抹眼泪，收下这张金卡，“奴才还有什么可说呢？奴才给您磕个头吧！”
“哎！不兴这个！给你东西，你拿着就是了！”
皇上一直笑眯眯的在旁边看着。
“梁九功，你别跟他客气！咱们三阿哥是个土财主，他给你钱，你收着就是！用他的话该怎么讲呢？哦，这就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梁九功还是行礼，谢过皇上，又谢过三阿哥。
三阿哥笑道：“你现在有没有后悔？早些年我就跟你说了，你每月交给我一笔银子，回头能领退休金，你舍不得掏一文钱，现在好了，你的退休金就这么点，还不知够不够你花呢！”
梁九功也跟他开玩笑，“哎呦，当时哪里信得过三爷呢！奴才生怕攒下的老本被您吞了！”
皇上附和道：“别说你信不过，我也信不过啊！行啦！每月白白得一笔钱，管它多少呢！有就行了！”
三人笑了起来，皇上又开始挑理。
“唉，可见咱们三阿哥对下面的人体贴，我这做父亲的，从来没有得过这样漂亮的花束。”
三阿哥挑眉一笑，早就知道你要挑毛病，我会没有准备吗？
他昂着头拍拍手，外面有三个侍卫，抗进来一个巨大的花束，全是粉红色的月季花。
“九百九十九朵！请您务必收下！”
三阿哥骄傲地说道，“这是我精心挑选的猛男粉！俗话说得好，猛男，就是要配粉色！”
一大束鲜花抬进屋里，皇上觉得屋子都亮堂了。
“嗯，还行，还算懂事，找个地方撂下吧！先摆一天，明儿拆开来，找花瓶插好。”
下面的人应下了，琢磨这上哪找那么多花瓶去。
梁九功退休算是一个大新闻，但让这件事讨论度居高不下的，是三阿哥给他发的退休金。
谁也不知道这退休金的具体数目，但依着三阿哥的身份，肯定不是小数目。再说这数目多少无所谓，梁九功在皇上身边伺候这么多年，肯定能攒下许多体己，出去以后吃穿不愁，难得的是这份体面！
做奴才的哪个不羡慕梁九功呢？干了这么多年，风风光光的离开，回家后还有太子发月例银子。他们要是老了的时候，也能有这份运道，那就算厉害了！
不只奴才们在讨论这件事情，八阿哥九阿哥他们也在说这件事。
九阿哥说三阿哥会收买人心，梁九功高调地回家养老，奴才们都夸太子殿下体恤下人，他可真会收买人心！以后他们再想收买奴才，那门槛就高了。